第186章 缘份与夫妻(16)(2/2)
张艳玲从药箱里翻出些药材:“我给开个方子,用杏仁、苏叶、桔梗,都是润肺止咳的,村里的药圃里就有,我回去给你抓好送来。另外,晚上用艾叶和生姜煮水泡脚,发点汗,风寒就能散了。”
老王媳妇咳得轻了些,拉着张艳玲的手:“妹子,俺听山虎兄弟说,你俩在省医院都是大夫,咋回村里了?城里多好,亮堂。”
曹山虎往灶里添了把柴,火苗舔着锅底,发出“咕嘟”的响:“城里是亮堂,可村里需要大夫。你看这雨,路不好走,真有急病,等赶到镇上就晚了。”他顿了顿,看了眼张艳玲,“再说,这儿有俺们想守的人,想守的日子。”
张艳玲的脸有点热,低头给老王媳妇掖了掖被角。窗外的雨还在下,敲着窗棂,像在应和曹山虎的话。她想起在省医院的那个雨夜,她值夜班,曹山虎偷偷给她送了碗热汤面,说“等将来回村,俺给你在灶上支口大锅,天天给你煮面”。那时她以为是玩笑,没想到真成了日子。
从老王家出来,雨已经小了,天边透出点微光。曹山虎突然停下脚步,指着远处的山坡:“你看,那是不是有人?”
张艳玲顺着他指的方向看,雨雾里有个模糊的身影,正往卫生室的方向走,手里还提着个黑箱子,像个城里来的大夫。
“看着有点眼熟。”曹山虎皱了皱眉,“像……像王主任?”
等走近了,张艳玲才看清,那人果然是王主任——头发白了大半,背也有点驼,穿着件不合时宜的中山装,被雨打湿了大半,手里的黑箱子正是他以前在省医院用的出诊箱。
“王主任?您咋来了?”曹山虎赶紧迎上去,语气里带着惊讶。
王主任喘着气,摆了摆手:“先……先找个地方避避雨,这山路太难走了。”他的目光扫过张艳玲,又落在卫生室的红门槛上,眼神复杂,“我从刘梅那儿听说了,你俩在这儿……挺好。”
进了卫生室,张艳玲给王主任倒了碗姜茶,他捧着杯子暖了半天手,才慢慢开口:“我退休后去南方待了阵子,总觉得不踏实,就想回北方看看。刘梅说你俩在平安村,我就想着过来瞧瞧,看看你这‘回村当村医’的梦,到底做成了啥样。”
曹山虎坐在他对面:“您别取笑俺了,就是守着间小卫生室,给村里人看看小病。”
“不小了。”王主任看着墙上挂的艾草和薄荷,又看了看案上的《草药志》,“比在省医院时,多了点人气。”他顿了顿,从黑箱子里拿出个红布包,“这个,给你俩的。”
布包里是个黄铜药碾子,磨得锃亮,上面刻着“医者仁心”四个字。“这是我师父传下来的,当年他总说,碾药得用心,药渣里都藏着病人的苦。”王主任的声音有点哑,“以前总觉得你该留在外科,拿手术刀,做大事,现在才明白,能把小事做好,守着一方人,才是真本事。”
曹山虎接过药碾子,沉甸甸的,像接过了份沉甸甸的认可。张艳玲看着药碾子上的字,突然想起王主任以前总骂曹山虎“不务正业”,说他“放着手术刀不用,整天捣鼓些草药”,没想到多年后,他会送来这样一份礼。
雨停的时候,天边挂起道彩虹,把药圃的薄荷都染成了彩色。王主任要走,曹山虎留他住一晚,他摆摆手:“不了,城里还有事。”他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眼红门槛,“山虎,艳玲,有空回省城看看,外科的老同事都念叨你俩呢。”
送走王主任,曹山虎把黄铜药碾子放在案上,和老村医的陶制药杵并排摆着,新旧物件凑在一起,倒像对老伙计。
“你说,王主任这趟来,是不是后悔了?”张艳玲看着彩虹渐渐淡去。
曹山虎拿起药碾子转了转,铜轴发出“咯吱”的轻响:“或许吧。人这一辈子,总在后悔和明白里打转。”他握住她的手,“但咱不后悔,对吧?”
张艳玲看着他眼里的光,像雨后药圃里的薄荷,清亮得很。她点点头,指尖在药碾子的刻字上轻轻划着:“嗯,不后悔。”
灶里的柴还在燃着,姜茶的热气混着艾草的香,漫了满室。窗外的彩虹彻底消失了,可屋里的光却亮得很,像把日子里的暖,都揉进了这雨后天晴的傍晚里。张艳玲知道,不管是故人来访,还是旧物传承,都在告诉她和曹山虎——他们选的这条路,走对了。这平安村的雨,药圃的草,卫生室的红门槛,还有身边这个人,都是这辈子最踏实的归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