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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2章 收卷(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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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炉里的那炷香,已经燃到了最后一截。

灰白色的香灰蜷曲着,将落未落地垂在香柱边缘,像一个撑不住了正要合上的眼皮。

青烟比方才淡了许多,细细的一缕,在空气里打着旋儿,散进天井上方的日光里。

一个穿着月白长袍的弟子轻手轻脚地从侧门进来,走到方砚秋身后,弯下腰,低声说了句什么。

方砚秋微微点了点头。

旁边的夫子会意,放下手中的书卷,清了清嗓子,声音不高,但在安静的堂里足够清楚:“时辰到。停笔。”

刷刷的笔声像潮水一样退了回去,最后几声零星地响了几下,然后彻底安静了。

有人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如释重负地把笔搁在了砚台上。

有人皱着眉头,看着面前那张写得密密麻麻却还没来得及收尾的纸,不甘心地又提了一下笔,可最终还是放了下来。

更多的人是写完的,正襟危坐,双手放在膝盖上,目光平静地投向高案的方向,像是在等待什么。

角落里,一个年轻的学子用力揉了揉发酸的手腕,低头看了看自己写满的两张纸,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但很快又抿了回去,重新端起了姿态。

韩墨坐在左侧第二排靠前的位置。

他的面前也摆着一份答卷,纸面整洁,字迹清瘦有力,每一行都写得端端正正,没有一处涂改。

显然,他在动笔之前就已经想清楚了全文的脉络,一气呵成,落笔无悔。

他的神情很平静。

说不上是轻松还是凝重,只是一种——完事之后的、水面恢复平整的那种安静。

他微微垂着眼,目光落在桌面上,像是还浸在方才的思路里没有完全出来。

旁边坐着的韩逸之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韩逸之的答卷摆在案角上,墨迹已经干了。

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四处张望,而是把目光落在自己兄长那张平静的侧脸上,看了几息,然后轻声开了口。

“兄长还在想周大人的事?”

韩墨的眼皮微微动了一下。他没有转头,沉默了一瞬,然后很轻地点了一下头。

依旧没有说话。

韩逸之也跟着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声音更轻了些:“可能周大人确实是有事要办,这才提前走了。”

韩墨的嘴角往下抿了一下,然后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高,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韩逸之听的:“有事要办?元宵诗会,他也没有写。”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自己面前的答卷上,却像是在看别的东西:“这一次墨居论经,他来了,坐下了,笔拿起来了。可一个时辰,他只在最后写了几笔。”

韩逸之听着,没有立刻接话。

他想了想,然后道:“兄长,诗作和文章,有时候也是靠灵光的。周大人名声在外,若是随随便便写一篇,反倒让人挑出错来。他不写,或许是不想敷衍。”

韩墨听了这话,终于转过头来,看了自己弟弟一眼。

那目光不冷,但很认真,像是在看一个说错了话还没意识到的人:“逸之,你觉得他是怕写不好才不写的?”

韩逸之张了张嘴,没有立刻回答。

韩墨收回目光,声音更低了:“元宵诗会的题目,人人猜得到,提前准备是常事。若是真有才学,早就在心里默过几遍了。到了场上,不过是把腹稿誊出来罢了。可他没有誊。连一行都没有。”

他停了停,又道:“那今日呢?今日的论题,是方老先生临时拟的,没有提前放出风声。他写不出来,我倒是能理解。可他偏偏在最后才写了些,然后走了。这倒是……让我有些看不明白。”

韩逸之想了想,朝自己兄长那边微微凑了凑:“兄长,周大人不是留下了自己那份论经的作答么?不如待会儿看看他写了什么。”

韩墨没有接话。他的目光从桌面上移开,越过前方几排人的头顶,落在高案旁边那一摞被叠好的答卷上,不知在看哪一份。

两人说话的工夫,收卷的弟子已经端着托盘从两侧开始往中间走了。

规矩是分列收卷的。

明经堂里的座位分左右两列,左列是墨居的学子,右列是来访的宾客。每一列又按前后排分成若干组,每一组由一名弟子端着朱漆托盘挨个收取。

收取时,弟子先躬身致意,然后双手接过答卷,轻轻放在托盘上,再躬身退开。整个过程不出声响,像是演练过无数遍一样。

纸张与托盘接触时发出极轻的“嗒”声,一声接一声,像雨点落在干透的荷叶上,隔一会儿响一下,隔一会儿又响一下。

左列的学子们大多已经写完了,有的主动将答卷双手递过去,有的轻轻放在案角,等着收卷的弟子自己来取。

右列的宾客们也陆续交了卷。

有一位穿深蓝色常服的中年人,写完之后又从头到尾默读了一遍,然后才小心翼翼地叠好,放在托盘正中。

倒是坐在韩逸之身后的那位,直到收卷的弟子走到他面前,才匆匆提笔在末尾添了一行什么,然后有些不甘地放下了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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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卷的弟子依次走过每一张矮案,把答卷收进托盘。

左列一张,右列一张,交错着往前走。到最后,右列最外侧那一张空案——周桐原先坐过的位置——已经没有人了。

所有答卷收完之后,左列五盘,右列四盘,端端正正地摆在高案下方的一张长案上。

每盘上方的纸张都叠得整整齐齐,墨迹已经干透,在日光下泛着隐约的光泽。

一位夫子走上前来,轻声向方砚秋汇报了几句。方砚秋点了点头,目光在那九只托盘上扫过一遍,然后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见。

“论经答卷既齐,依例先评学子之作,再阅宾客之篇。”

他说完,便不再多言,只是微微侧过头,朝旁边的夫子点了点头。

那位夫子会意,走向长案,端起左边第一只托盘,走回自己的座位。

其余几位夫子也各自起身,依次取走一只托盘。左列的学子答卷,每人分到一只托盘

右列的宾客答卷,则统一留到了最后,单独放在长案的另一端。

方砚秋没有去动那些托盘。他靠在椅背上,合上眼,像是在养神。

明经堂里安静了下来。

偶尔有翻纸的声响,偶尔有夫子低声交流一两句,偶尔有人轻轻咳嗽。更多的声音,是笔尖在纸上做批注时那细密的沙沙声,像蚕在夜里啃食桑叶。

学子们安安静静地坐着,有的在看自己面前的空案,有的在看夫子们的表情,有的在等着被喊到名字。

韩墨依旧坐着,脊背笔直,目光垂落在案面上。他的表情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是那只原本放在膝上的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收了回来,轻轻搭在了案沿上。

韩逸之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他也把目光收了回来,落在自己面前的案面上,等着。

明经堂内的评审,已过了两炷香的工夫。

方砚秋一直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像是睡着了,又像是在听着什么。

他面前的茶盏早就凉了,旁边的弟子几次想替他换一盏热茶,都被他轻轻摆了摆手挡了回去。

左侧的几位夫子,已经把自己负责的那一摞答卷翻了两遍。

最前头的那位夫子姓孙,五十出头,眉骨高耸,鼻梁挺直,说话时喜欢用笔杆轻敲案面。

他此刻正在看第二十一份答卷,逐字逐句地看,偶尔在空白处批几个字。

他看得很认真,可眉头一直拧着,像是没找到什么让他眼前一亮的东西。

他左手边的那位夫子姓陈,年纪与孙夫子相仿,但身形圆润些,坐在蒲团上像一座稳稳的钟。

他看得快,一份答卷扫一遍便搁在一旁。

他的筛选方式最直接——只在面前分出两摞,左边那摞矮矮的,右边那摞高高的。

左边是还不错的,右边是的。

旁边一个弟子忍不住悄悄凑过来,低声问了一句:先生,左边这摞才几份,右边那摞都快到您下巴了……

陈夫子头也不抬,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写得好的,本就不多。

弟子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多问了。

再往右,是那位面容清癯的秦夫子。

他的面前也分出了三摞——上、中、下。上摞只有三份,用一根细长的竹签压着,像是怕风把它们吹走了。

他看得很慢,看完之后又回头看,手指偶尔在字里行间划过,像是在丈量每一句话的长短。

他身后站着的两个年轻弟子不敢出声,连呼吸都放得轻轻的。

左侧最末尾的那位夫子姓赵,年纪最轻,约莫四十出头,留着短须,穿着一件半旧的藏青色袍子。

他的面前也分了两摞,但他和孙夫子的分法不同——他左边那摞是写得不错但还能更好的,右边那摞是写得很老实但没什么新意的。

他一边翻一边低声自语:

这篇不错,引《礼记》那段用得准。

这篇……嗯,道理是对的,可这措辞有些飘了。

这篇老实,太老实了。通篇都是注疏里的原话,自家一句没添。这是背书,不是做文章。

他旁边的孙夫子听见了,偏过头来瞥了一眼:赵兄要求太高了。那注疏里的原话,能背得一字不差,也是功夫。

赵夫子摇了摇头:功夫归功夫,文章归文章。背得再好,那也不是你的东西。

孙夫子没有接话,但目光在他那边那摞写得不错但还能更好的答卷上停了一瞬,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左列的答卷评完一轮之后,几位夫子各自把手中的答卷重新归拢,按上中下三等分成了三摞。

上等的那摞最薄,只有七份。

中等那摞厚实些,约莫二十来份。

下等那摞倒是堆得最高的,几乎占了所有答卷的一半。

陈夫子把那摞上等的答卷往桌案正中推了推,拍了拍手上的灰:几位都过过目,看看有没有漏掉的。老夫看了一遍,能入眼的就这些。

秦夫子没有动那摞纸,只是说了一句:你先说说你选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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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夫子端起茶盏喝了一口,不紧不慢地道:老夫选文的标准有三:一曰言之有物,二曰引之有据,三曰述之有序。那七篇,皆合此三条。最上者,是那个叫韩墨的小子的。他的文章里提到堤之固者在基,德之固者在心,把堤基与人心做了个对照,这个比喻用得妙。老夫觉得,可以排第一。

秦夫子听完,微微点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伸手将那七份答卷拿过来,一份一份地展开看了一遍。

孙夫子也凑了过来,低着头一起看。

赵夫子没有动,他手里还捏着一份答卷,目光没有离开纸面。

赵兄,你那边还有漏的?陈夫子注意到了。

赵夫子抬起头,将手中的答卷往前递了递:这一篇,我拿不准。你们几位看看。

陈夫子接过来,看了一眼。

那文章的字迹工整端正,四平八稳,通篇没有一处涂改,可见下笔之人胸有成竹。可内容本身,却算不上惊艳。

它讲的是水与堤的关系,引了《礼记·中庸》里的致中和一段来解释,又引了《论语·学而》里的君子务本来补充。

条理清晰,逻辑严密,引证也扎实,可就是缺了一点——自己的东西。

像是一个人把一座房子的砖瓦都备齐了,也按照图纸砌好了墙,可那墙里没有一块是他自己烧的砖,没有一片是他自己砍的木。

陈夫子看完,皱了皱眉:这篇,中规中矩。

赵夫子道:中规中矩?可你方才说那韩墨的文章好,韩墨那篇也引了《礼记》和《论语》,可他引完之后,说的是由此观之,用的是他自己的话。这篇引完之后,说的是此乃先贤所言,用的是别人的话。一字之差,天地之别。

陈夫子沉默了一会儿,又低头看了一眼那份答卷,然后把它放回了赵夫子面前:赵兄说得有理。这篇,确实差了些火候。

秦夫子听到这里,放下手中的纸,开口了:赵兄,你方才说那韩墨的文章好,老夫也看了。确实是好。可你有没有注意到,他那文章里有一处转折,转得太急了些?

赵夫子微微一愣:何处?

秦夫子用手指在桌面上画了两道:他前头说的是堤之固者在基,后头说的是人心若不固,虽金城汤池亦不足恃。

前头还在说堤,后头忽然跳到了人心,中间少了过渡。老夫觉得,他若是再加一句基者,人心之喻也,把堤和心的关系点明,那全文便更圆融了。

赵夫子听完,沉吟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秦兄说得是。老夫倒是没注意到这一处。

陈夫子哈哈笑了两声,摆了摆手:诸位高见,老夫受教了。但这韩墨的文章,老夫还是觉得第一。你们是不知道,老夫方才在他那篇里头,还看到了一句特别喜欢的——堤固则水安,心安则德立。这十个字,字字都在点子上。老夫觉得,凭这一句,便能压过其余六篇。

几位夫子又来回议论了一阵,最终在韩墨那篇上达成了一致,把它列在了上等之首。

左列的答卷总算全部归拢完毕。

上等七份,用一根青布条扎着,放在长案左端。

中等二十余份,放在中间,叠得整整齐齐。

下等四十余份,放在右端,也叠得整整齐齐,但比另外两摞高出不少。

方砚秋一直没有睁眼,但那些议论声,他一句不漏地听了进去。

老方,该轮到右列了。

陈夫子转头朝着方砚秋的方向说了一声。

方砚秋这才缓缓睁开眼,目光在那三摞纸上扫过,语气淡淡的:把宾客的答卷,也传下去吧。

长案上剩余的四只托盘被端了起来。每位夫子分到一只托盘,各自取走。

右列宾客的答卷,一共二十份。

不要求文辞多么华丽,也不要求引经据典多么密集,只要求言之成理,持之有故。

可这二十份答卷,品质参差得很。

陈夫子先看了几份,眉头便皱起来了。

头三份都不太行,一份洋洋洒洒写了千余字,可翻来覆去就是那么几句话;一份引了几处经书,可引得不太对,把《尚书》里的一句话硬塞进了《礼记》里;还有一份,通篇都在引注疏,自家见解加起来不到三行。

陈夫子叹了一口气,把它们放在了下等那摞,摇了摇头:这些人,平时论诗论词一个比一个能说。如今落了笔,就露了怯。

赵夫子没有接话,他正低头看一份字迹清瘦的答卷。

那份答卷写得不算长,也就大半页纸,可每一句都落在实处。它讲的是水与堤的比喻,却把视角从堤上移开了,放在了堤下之土上——

堤之所以能固,不在堤身在石头,在堤基在夯土。

若夯土不实,石头再好也没用。同理,德的根基不在表面的行事,而在日复一日的积累。

赵夫子看完,沉默了一瞬,然后把这份答卷放在了上等那摞的最上面。

赵兄,这份不错?陈夫子凑过来看了一眼。

赵夫子点了点头:不错。这份的视角,和其他人都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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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夫子看完之后也点了点头:确实不错。和韩墨那篇有得一比。

秦夫子那边,也挑出了一份不错的。

那份文章写得端正平实,没有太多花头,但每一处引用都准确,每一处推论都扎实。就像一个人走路,步子不大不小,不快不慢,可每一步都踩在实地上。

这份,可以上等。秦夫子把它放在了左手边。

孙夫子那边也挑出了一份,字迹端正,行文流畅,虽然立意不算太深,但胜在干净利落。孙夫子想了想,也放在了上等那摞。

如此一来,二十份宾客答卷里,被挑出来放在上等的,有四份。

其余十六份,大半归入了中等,三份归入了下等。

几位夫子把各自选出的上等答卷归拢在一起,互相传看了一遍。

陈夫子看完第四份之后,忍不住开口了:老夫说句实话。这四篇论经的文字,单看都是好的,可和那韩墨的小子比起来,还是差着一口气。韩墨那篇有,这几篇,只能说。

赵夫子没有反驳,他低头翻着那四份答卷,忽然动作顿了一下。

老赵,怎么了?陈夫子问。

赵夫子没有立刻回答。他手里捏着一张纸,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那张纸很薄,叠得也不算整齐,像是被人随手折了两下就塞进了一摞纸里。

赵夫子把它展开来,看见上面只写了几行字——

水与堤,相济也;德与器,相依也。堤无水则竭,水无堤则漫,彼此各有所恃,亦各有所不足。

就这么三句话。然后底下再没有别的了。空白了一大片。仿佛写到这里的人已经写不下去了,又仿佛是——

拿笔的手停在了半空,然后放下了。

赵夫子看着那片空白,沉默了好一会儿。

陈夫子注意到他的异样,偏过头来瞥了一眼:赵兄,怎么了?

赵夫子把手里的纸递了过去。

陈夫子接过来,低头一看,也愣住了。

他看了那三行字,又翻到背面确认了一下,什么都没有,然后把纸翻回来,盯着那三行字又看了一遍。

这......他抬起头,看向赵夫子,这是谁的?

赵夫子摇了摇头:我方才从宾客那摞里拿的,应该是二十份之一。可上面没署名。

陈夫子皱起了眉头:这写的是什么意思?三行字就把题答了?后面呢?

他说着,又仔细看了看那纸上的字迹——字体不算很工整,甚至带着些潦草,笔画之间透着一股随性的劲儿,不像那些进士出身的官员写出来的,倒像是一个不怎么练字的人临时提笔写下的。

这字迹,有些面生。陈夫子念叨了一句。

赵夫子没有接话。他低头又看了一遍那三行字,心里也在琢磨。

如果这算是一份答卷,那它就是完整的一篇,虽然短,但已经把水与堤的关系讲清楚了——相济相依,各有不足,缺一不可。

如果这不算是完整的一篇,那它就是个开头,或者说是一个纲。后面可能还有,但没有写。或者写了,没有拿出来。

可为什么会有人交一份只写了三行字的答卷?

赵夫子想了一会儿,心里闪过一个名字,但没有说出口。

旁边,秦夫子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接过陈夫子递来的那张纸看了看。

他看完之后,没有皱眉,也没有说话。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那张纸放在桌上,用手指轻轻压了压纸角。

这字迹,老夫觉得有些眼熟。他开口了,声音不高,前些日子,老夫在国子监的一次学议上,见过一份类似的字迹。

陈夫子追问:谁的?

秦夫子看了他一眼,缓缓吐出两个字:周桐。

一时间,都没有人接话。

孙夫子犹豫了一下,还是先开了口:你是说......方才那位中途离席的周大人?

秦夫子点了点头。

陈夫子又低头看了那张纸一眼,有些不敢确定:秦兄确定?老夫与他不过一面之缘,确实辨不清他的字迹。

秦夫子道:不能确定,但看着像。那份题诗的字迹,也是这般......说不上好看,但落笔不犹豫。

几个人沉默了一阵。孙夫子顿了顿,然后伸手从那份宾客答卷里又翻了翻,翻到最底下,果然又翻出了一张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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