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3章 姬无心（2/2）

他亲手教导他战斗的技巧，也教导他“人心之恶”的真理。

他用各种方式试探、逼迫、撕扯，想看到这孩子心中的善良一点点被扼杀在摇篮里。

可这孩子没有...

他会在执行任务时故意放走无辜者，会分出自己一部分食物给比他还弱小的试验品。

会在受伤时咬着牙一声不吭，会在夜里蜷缩在角落里，用那种让人厌恶的、干净的眼神，望着窗外透进来的、微不足道的月光。

他心中仿佛存在着无师自通的正义，使其出淤泥而不染。

即便在暗夜这个邪恶、血腥是大染缸下，都能不被浸染。

甚至在他姬无心的亲自“教导”下，他都可以不受影响。

这不对。

这不符合他的理论。

一个从出生起就被浸泡在血与恶里的孩子，凭什么还能保有“善良”这种东西？

可他又拿姜淤泥没有丝毫办法。

姜淤泥不怕死，耐得住折磨，又没有任何可以用来威胁他的筹码...

于是，他花了十余年的时间布下了一个局...

然而现在，他那长达十多年的布局，他的所有心思，他那人性必恶的理念，他过去所有的证明……

这所有的一切，都在姜淤泥三人方才的真情流露中土崩瓦解了。

就像姜淤泥之前所说的那般——你那自娱自乐的行为在他眼里看起来很可笑...

此刻，姬无心站在战场边缘，看着不远处的姜淤泥。

他看到的不是静态的画面，而是一部跨越了十几年的动态画面——

那是一个小孩在血与恶中渐渐成长，变成现在这般模样，而没有成为他预期中的样子...

他花了十几年，用尽一切手段，想要证明“人性是丑陋的，没有例外”。

而姜淤泥用了十几年，用他给予的处境，在他设下的考验中证明了他的理论是错的。

是有例外的...

那个例外，此刻就站在他面前...

……

他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向更远的过去。

“恶魔...人渣...” 他喃喃重复着唐颖梨方才的控诉，以及钱轩睿对他的称呼。

其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这些词语，很熟悉。

曾几何时，他也这么称呼过那个卷款跑路的家伙，称呼过那些见死不救的“长辈”，称呼过他的母亲，称呼过他的前女友……

他恨他们，是他们让一无所有...

可如今呢？

他也被这样称呼了...

他终究活成了自己厌恶的样子...

这个念头如同一道闪电，猛地劈开了他为自己构建了二十多年的坚固堡垒。

他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

姜淤泥说得对...

他那些精心设计的“人性测试”，那些自以为是的“实验”，那些居高临下的“裁决”……

不过是自欺欺人的把戏罢了...

他逼别人在两难中选择，可他从没给过自己选择的机会。

他痛恨背叛，却背叛了曾经那个相信人心的自己。

他嘲笑善良，可他从没问过自己——

如果他当年在最绝望的时候，遇到的不是暗夜，而是一个愿意拉他一把的人...

他会不会，也变成另一种模样？

可惜没如果...

他选择了这条路，走了二十多年，已经回不了头了...

他也不想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