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九章 迷路的月灵(1/2)
她看着他,没有说话。
那个人等了一会儿,见她不回答,脸上闪过一丝狠色。
他挥了挥手,身后的人开始向前逼进。
然后那个男孩冲了出去。
她甚至没反应过来。
那个瘦小的身影从她身边冲过去,挡在她面前,张开两条细瘦的胳膊,对着那些举着火把的大人喊:“你们不许动圣灵姐姐!”
那些人愣住了。
然后有人笑起来。
“哪来的小崽子?”那个人说,“滚开。”
“不滚!”男孩的脸涨得通红,声音却在发抖,“圣灵姐姐是我找来的,你们不许欺负她!”
“欺负她?”那个人笑得更厉害了,“她是魔月圣灵,我们怎么欺负她?我们是请她回去,懂不懂?小崽子,滚一边去,别挡道。”
男孩没有滚。
他站在那里,胳膊还是张开的,浑身都在抖,但他没有后退一步。
她站在他身后,看着那个瘦小的背影,看着他破破烂烂的衣服,看着他膝盖上的伤口,看着他抖得像风里的树叶,却一步也不肯退。
她忽然想起三万年前那个孩子。
那个孩子跪在她面前,也是这样的姿势,这样的眼神。恐惧的,希望的,孤注一掷的。
她救了他。
她给了他兵器。
她看着他变成另一个人。
可这个男孩呢?
他不是那个孩子。他挡在她面前,用他那双细瘦的胳膊,对着一群比他高比他壮比他凶的大人,喊“不许欺负她”。
她帮过他什么?
什么都没有。
她甚至不愿意正眼看他。
可他现在挡在她面前。
“让开。”她忽然开口。
男孩回头看她,眼睛里全是惊慌:“圣灵姐姐,您别怕,我保护您——”
“我不需要保护。”她说,“你让开。”
男孩愣住了。
她没有看他。她越过他,走向那些举着火把的人。
“你们想要我回去?”她说。
为首的那个人点点头,脸上的笑容又回来了:“月主,您想通了?”
她伸出手。
那个人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就发现自己手里的剑飞了出去,落在她掌中。
那是她当年铸的剑。剑身上还有她的印记,月牙形的花纹,在火光里微微发光。
她握着剑,低头看着它。
“这柄剑,当年我铸的时候,用了三十天。”她说。
那些人听着,不知道她想说什么。
“我铸它,是为了让它驱散阴影的。”她说,“不是砍人的。”
她抬起眼睛,看着那些人。
“你们用砍过人的剑,来请我回去?”
没有人说话。
她等了一会儿,把剑插回那个人脚边的地上。
“我不回去。”她说,“你们想动手,那就动手。”
她站在那里,没有摆出战斗的姿势,甚至没有看他们。
那些人看着她的眼睛,忽然觉得有点冷。
没有人动。
她等了一会儿,转身往回走。
走到男孩身边,低头看他。
“走吧。”她说。
男孩张着嘴,傻傻地看着她。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跟在她身后,一步一步,穿过那些人围成的圈子。
没有人拦。
走远了,火把的光变成远处的一小片昏黄,男孩才敢开口。
“圣灵姐姐,”他说,“您刚才好厉害。”
她没有说话。
“他们都不敢动您。”
她还是没有说话。
男孩走了一会儿,又问:“圣灵姐姐,您愿意救我们了吗?”
她停下脚步。
“你为什么觉得我会救你们?”她回过头,看着男孩,“你刚才看见了吗?那些人,就是你要我救的人。他们刚才想干什么,你看见了。他们是什么样的,你也看见了。”
男孩低下头。
“他们……他们以前不这样的。”他说,声音闷闷的,“我听爷爷说,以前大家都很好,互相帮忙,一起打阴影。后来……后来不知道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后来有了兵器。”她说。
男孩抬起头。
“兵器是好东西。”她说,“能打阴影,能保护人。但兵器也是坏东西。它让一些人觉得,他们可以用它得到更多。得到更多欲望,更多权力。一个人这么想,另一个人也这么想,然后就有了打。”
男孩听着,眼睛里有困惑。
“可是……可是没有兵器,我们会被阴影吃掉的。”
“是的。”她说,“所以这是个死局。有兵器,你们互相杀。没有兵器,你们被阴影杀。我救不了你们。谁也救不了。”
男孩沉默了一会儿。
“那……那我们只能等死吗?”
她着他,没有回答。
男孩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好一会儿,他忽然抬起头,眼睛亮亮的。
“圣灵姐姐,我可以问您一个问题吗?”
“问。”
“您恨我们吗?”
她愣住了。
“我是说……”男孩有点紧张,但还是努力把话说清楚,“您给我们兵器,我们却拿来互相杀。您对我们好,我们却骗您。您走了,我们还想抓您回去。您恨我们吗?”
她没有回答。
因为她不知道答案。
她想过恨。她应该恨。他们辜负了她,背叛了她,让她三万年的付出变成一场笑话。她有资格恨。
可是那些跪在血泊里的孩子呢?那些被阴影吃掉的人呢?那些像眼前这个男孩一样,什么都不知道,只想活下去的人呢?
她能恨他们吗?
她不能。
可她也不能爱了。
她已经不知道该怎么爱了。
“我不知道。”她说。
男孩歪着头看她,像是不太明白这个答案。
“您不知道?”他说,“您是圣灵姐姐,怎么会不知道?”
“圣灵也不是什么都知道。”她说,“圣灵也会迷路。”
男孩想了想,忽然伸手拉住她的袖子。
“那您跟我走吧。”他说,“我带您去个地方。”
“什么地方?”
“我家。”
她低头看着那只拉着她袖子的手。又瘦又黑,指甲缝里有泥,手背上还有几道结痂的划痕。
“你家不是被阴影毁了吗?”
“嗯。”男孩说,“但我还有一个家。我娘说,家不是房子,是人在的地方。我娘不在了,我爹也不在了,但我还活着。我在的地方,就是家。”
他说完,拉着她的袖子往前走。
她站在那里,没有动。
男孩拉不动,回头看她。
“圣灵姐姐?”
她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贪婪,没有欺骗,没有算计。只有一个小小的、亮亮的光点,像黑夜里的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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