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1/2)
第76章
“那案子?”吴是挠挠头开口道。
贺云昭温润笑着, 她轻轻顿首,道:“吴统领,听说工坊贼子已被查, 不知道具体情况如何?”
她看了一眼默默把衣服穿上的裴泽渊, 视线转移到吴统领身上, 继续听案子内情。
吴是精神一振, 将手上的一叠供词递给了贺云昭。
贺云昭就着火光蹙眉查看这份供词。
吴是粗犷一笑,他道:“此次来鲁州可谓是大获全胜, 一举将篡改古籍的工坊给端了!”
“那工坊的幕后主事被称为大老爷, 本来还以为这位大老爷会藏的更严实一些, 没想到咱们去的快, 大老爷还没来得及撤退, 又躲在房梁上偷袭世子, 被世子当场杀死!”
吴是虽然感觉只案子破的太快了,或者说太顺利了。
但他这样经常接触这些事的人反倒是很习惯这样的速度,不可能每个贼人都心眼子多的和搓脚石一样。
他在做内卫首领之前还在大理寺干过几年。
据他的经验,绝大部分的案子幕后主使只是坏,脑子并不多精。
也就是在查萧节度使之死的时候他才感觉艰难,其他的案子都不算多难。
鲁州是篡改古籍的工坊所在之地, 但是大老爷也只是幕后黑手的一个爪牙, 更厉害的人还是要回京再查。
贺云昭擡手轻抚眉梢,眼神一凌。
她擡头看向吴是,问道:“这分供词里说,这位大老爷是近一年来在工坊主事的?”
吴是明白贺云昭的顾虑, 他解释道:“是,此人算是第二任大老爷,第一任大老爷已经老死了, 算算时间,第一任大老爷正是为昔年二王做事,年岁上倒也对的上。”
贺云昭放下供词,她冷静道:“下官还有一个疑惑,还请大人谅解。”
吴是无所谓的摆摆手,道:“小贺大人尽管讲。”
贺云昭缓缓顿首示意,眸色亮的叫人不敢直视,开口道:“接下来的话或许有些冒犯,还请大人勿要传出去。”
“第一任大老爷既然能在一年前老死,那就说明他年纪不会轻,而工坊被幕后之人接手是在近五六年内,就算上整顿人手的时间,最多也就是七八年。”
她轻轻眯眼,语气怪异道:“大老爷在七八年前年纪也不会多轻,他效忠二王还有的说,那是什么让他决定效忠新主子的?”
“二王为太宗之子,手底下人不少,先帝的名声也不比不得陛下,可是陛下的仁和之名传遍天下……”
这句稍有些冒犯,吴是尴尬的一侧头。
裴泽渊认真的点点头。
是啊,二王仗着是太宗之子,先帝上位的手段也不是那么正直,底下人忠诚的跟着干可以理解。
那在仁慈的陛下登基后,幕后之人没有名义上的正统可以依靠,凭什么能叫这位‘大老爷’效忠呢?
‘大老爷’在鲁州几十年,要是想躲藏,幕后主使也很难抓住他吧。
吴是猜测道:“或许因二王之死对皇室心怀恨意。”
贺云昭轻笑一声,擡手随意的搭在茶桌上,食指轻扣桌面,清脆的敲击声传来。
她道:“那还有一个疑问,这位第一任大老爷潜藏在此处几十年,必有一个明面上的身份,济东城一年之前可有奇怪的老者安详去世?”
吴是心中一沉,贺云昭话里话外对‘大老爷’的身份颇多怀疑。
贺云昭继续道:“大人,下官斗胆对您冒犯一句,敢问大人来鲁州只为查一个工坊?还是要找到幕后之人的线索?”
吴是心中一惊,他瞬间起身,差点踢倒椅子。
贺云昭虽说的不算太对,但提醒的好!
他两手紧握。
来鲁州不仅是要查工坊,更重要的是能够主持古籍之事的一定是幕后黑手的心腹,或许能从他口中得知小殿下的消息。
他在京城仔仔细细的查了那么久,把萧长沣身边的兄弟、手下查了一个遍,都未曾发现任何疑点!
吴是瞬间喉咙干涩,他擡头望着贺云昭狼狈的抹了一把脸,道:“是我着急了,竟忽视这些疑点。”
他眉头紧蹙道:“可是如今证据已经完全齐全,剩下的人只能押回京城再审,即使对大老爷的身份有怀疑可没有其他线索。”
贺云昭不紧不慢的从供词中挑出一页,不是对第二任大老爷的描述,而是对原本那位老者的描述。
这页供词被抽出放在桌子上。
她道:“既然没有线索,那我给大人提供一个方向。”
吴是定睛一看,“行动迟缓,声音苍老,脸上面具……”
贺云昭点点头,道:“看到供词时我便想起一个有些古怪之处的人,刺史府的幕僚秦鹤一。
她继续道:“”此人天生有脚疾,且才华横溢,篡改古籍怎么可能只有工匠,必然是有一个学识才华过人之辈在背后指挥。”
贺云昭眼中闪过锐利的寒意,吴统领在查工坊时一直在刺史府外还未曾给她看过这份供词。
但是刚刚她在看到这里时就在想,幕后黑手真的会那么信任的用前任主子留下的人手吗?
难道不会派人监管‘大老爷’?
供词上对第一任‘大老爷’的描述,让她脑海中瞬间闪过一个人,有些奇怪的秦鹤一。
行动迟缓,他脚有残疾。
声音苍老,可以掩饰。
脸上的面具,这位大老爷需要隐藏面容,那必然在人前有一个光明正大的身份。
最重要的是当让她怀疑到秦鹤一身上的时候,第一时间将全部与秦鹤一相处的场景从脑子里调了出来。
她回忆最深刻的除了秦鹤一的残疾还有味道,他身上厚重的熏香,产自南洋的沉水香!
同样的产地,掩盖了做旧古籍染到身上的丁香气味。
吴是抓起供词就要出去,贺云昭一惊,她急忙伸手,“唉?”
此时裴泽渊倒是一点不疼了,因为伤口愈合了,他迅速起身拉住吴是的手臂。
吴是扭头,他问道:“既知道这人有疑点,那就该立刻抓住才是,还有什么遗漏的地方吗?”
贺云昭眼中闪过一道流光,“抓住人不是目的,怕的是如同第二任大老爷一样说死就死,得不到任何信息才麻烦。”
吴是倒吸一口气,这才明白过来,他张嘴要开口却被抢了一句。
裴泽渊道:“贺大人你足智多谋,此时不妨说出法子来,我便立刻去做。”
吴是扭头看他一眼,“嗯!”
不能打草惊蛇,那就必然需要事情来掩饰,不然没办法解释为何已经抓住人还不离开鲁州。
贺云昭擡手晃晃自己的右手上的墨渍道:“这便是现成的幌子。”
礼部令她带着祭泰山稿来了鲁州,自然是要主持一场常规的祭祀,实际上泰山每年的祭祀都很多,只不过是场面大小的差别罢了。
她笑道:“我来做明面上的幌子,世子爷与大人便在暗处查探,尤其要详查秦鹤一的来历还有与他亲近的老者。”
她甚至怀疑第一任‘大老爷’未死,而秦鹤一很有可能是第二任,至于工坊被裴泽渊杀死的则是被推出来顶锅的第三任‘大老爷’。
“大老爷死了要挖坟,活着要抓住,平白叫他不知道在哪里活着才是我等的失职。”
贺云昭说话时一般语气平和,听起来甚至便温润如春风拂面。
几乎在她说这几句话的瞬间,吴是下意识的摸摸手臂,他感觉汗毛立起来了,隐约想到了先帝冷厉的声音。
语气不同,但其中的坚定之意彰显了说话人的坚硬意志。
吴是眼睛快速的眨动,他甚至有些恍惚,直觉让他眼皮落下掩饰之后看向贺云昭。
贺云昭正与世子爷说话,她眼中含着笑意,明明刚才还在讨论严肃的案情,但仿佛案子只是流水划过心间,激不起任何波澜。
玩笑时眉端一侧勾起,活动手指时捏小拇指的动作……
吴是后颈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贺云昭与裴泽渊说完后才回头,她眼含歉意,拱手道:“下官说话直了些,要是冒犯到大人了,还望大人勿怪。”
吴是用力点点头,又摇摇头,他道;“不怪,没有贺大人,如今我还束手无策呢。”
他默默去掉了‘小贺大人’前的小字。
心中感叹道,贺云昭此人将来必是朝堂巨擘。
……
贺云昭这说到做到,她既说是自己来做幌子,那就必然要将祭泰山稿的时间往后拖延,好给他们留出时间去查人。
裴泽渊带人留在刺史府,他搬到贺云昭隔壁住着。
刺史府既有秦鹤一这么个可疑人物在,他怎么可能出去查案,当然是在贺云昭身边守着。
查的出查不出幕后主使与他有什么干系,贺云昭的安全比较重要。
另一边的吴是也不知是什么原因,他激动的仿佛被打了鸡血,一扫之前查案的紧张疲倦,冒光的眼睛看的几个下属心里都发毛。
“头儿这两天也太奇怪了,那劲头简直能把年轻时的我给撞个跟头。”
“是啊,头儿怎么突然这么激动,难道那秦鹤一还有什么别的身份?”
下属们满头雾水,脑子虽然想不清楚,但行动上查的很快。
很快秦鹤一的资料便被放在吴是手里。
秦鹤一此人年二十七,漳州人士,于十年前来到了鲁州,游历三年后决定在济东城定居,因一场文会被当时的一位大儒赏识。
因他身有残疾不能参加科考之事,许多人都很惋惜,这位大儒更是愿做一次伯乐,他将秦鹤一引荐给了当时还是鲁州通判的杜樊易。
再一年,前任刺史贪腐被弹劾,杜樊易上任代刺史,因治理鲁州大有成效,去掉了这个‘代’字。
吴是眉头皱的死紧,“那他来鲁州之前的经历呢?”
下属面面相觑,低声道:“到处找人问过,秦鹤一深居简出,除了在刺史府帮着刺史大人处理政务外几乎不出门。”
此人交友极少,除了在刺史府有些必须接触的人,与外人几乎没什么往来。
漳州离鲁州有些距离,他要是派人到好漳州去查又是一两个月过去,贺云昭那里只能拖延半个月的时间,祭泰山的时间已定,他必须要尽快查清此人的来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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