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桃(2/2)
“少来,”她的愤怒得紧,转过头来睨了楚照一眼,含嗔的眼波径直从脸颊,一路滑落到楚照的肩窝——那是牙印所在的地方,“谁敢捡你回去?”
她故意没说上一句。
的确,这靖宁公主不要的驸马,谁敢捡了回去?
楚照尬笑两声:“那没办法,我还是安安心心地做殿下的笼中雀了。”
“嗯。”
有了肯定的答复,卫云舟似乎这才消气。
楚照不禁咋舌,的确,从她这动气频率,她似乎当真是把她说的每一句话都当真。
什么女的男的,发展潜力奇货可居,她全部都信了?
“殿下今日还是早些回来。”她笑嘻嘻地送人走。
她答得好听:“自然。”
这大半天的光阴,楚照还不知道怎么蹉跎呢。
她应当回柏堂去看看,看看那些如今在做什么。
自从她与卫云舟大婚之后,这柏堂倒成了宫中一个“奇怪”的地方。
从前还寄人篱下的质子,一朝飞上枝头变凤凰。她这原本的故地,又没谁给个指令什么的,便继续让质子从前的仆人住下了。
柏堂的门开着,只不过这次楚照回来,无人等候。
也是正常之事——距离大婚已经过去了一月,翠微也不知楚照究竟何时回来,她总不会每天都站在这里傻等。
当她踏入门中,翠微惊讶地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就差大声叫喊了。
“殿下,您,您,您今日怎么回来了?”她高兴得结巴。
“当然是回来看看你们……”楚照笑眯眯开口,在院中转悠起来。
翠微来了许多兴致,一直跟在楚照的身后,滔滔不绝地说了许多话。
大概就是这个月以来,她在宫中听到的见闻,有些是关于她的,有些是关于别人的。
在这个月里面,大家都还相处得好,宫中给她们的用度都有增多。
“话说回来,殿下您在长年宫里面还好吗?”翠微一脸担忧。
这位公主殿下行事狠辣,最近她又听闻公主在前朝办了一桩大案——
原来以为只是救灾不利,原来是官商勾结,这一来二去的,扯出二十余人。
也是这些人倒霉,刚刚碰上公主单独执政。皇帝如今在外未归,这朝中自然更要稳固。
种种原因加持,这二十个人倒是做了为公主立威的垫脚石。一本又一本地参上来,全部罚了重罪。
“哎呀,我听到的时候觉得好吓人,”翠微似乎心有余悸,“这我基本上不和公主殿下见面的都觉得可怖,不知道您在长年宫日日见到她还好吗?”
楚照这才猛然想起,自己在翠微的心目中,似乎一直都是些不太硬气的形象。并且翠微还常常关心她和卫云舟的关系究竟如何。
“我倒是好着呢。”楚照微微一笑,“你们好我也好。”
翠微挠挠头,这才有气无力道:“好吧,既然您这么说,那我也就放心了。”
之后她还又说了许多,最后兜兜转转扯到了那个女官宋扶央的身上去了。
“宋大人每天都在皇宫里面转悠着呢,只不过最近我看见她的次数好多……”
楚照来了兴致,问她说:“她怎么了?”
想来翠微相当喜欢那个女官,那个女官又是受卫云舟一手提拔。
“不知道,其他事情她都说,偏生就是这个她不说,”翠微小声嘟囔,“大概是公主殿下有令不得外传吧?”
楚照颔首:“我想也是。”
宫闱秘事,想必与先皇后有关。
因着楚照回来之故,柏堂中难得热闹起来,煮茶的煮茶,厨娘也开始大展拳脚。
“话说回来,红枫去哪里了?”楚照不免疑惑。
翠微答道:“哦,她今日出宫去了,说要去取什么东西回来。”
楚照点头,正好她要去问问红枫,那玉琢磨后是如何样子。
恰在午时饭点,红枫回来了。
茶月站在旁边笑她道:“你是闻着味回来的?刚刚做好饭,你便回来。”
红枫面上还是严肃着,“我只不过是按时回来罢了,我等下还要去长年宫拜见殿下……”
话音到了这里就戛然而止,红枫这才看见躺在旁边椅子上面笑意盈盈的楚照,“啊,您怎么自己过来了?我刚刚还说,过来找您呢。”
红枫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走到楚照身边,郑重其事拿出一个银纹匣子来,递给楚照:“这是殿下上次托我去打磨的,已经好了。”
楚照打开那匣子,经过打磨过后的玉莹润光泽,相当通透,泛着盈盈流光。
日光下布,光影阵阵。
她将那枚玉取出来,握在手上,感觉到传来的温润触感,像是握着另一轮晴日。
和公主的那枚玉相像得很,不管是质感,还是触感
自从楚照提出要求之后,卫云舟便将那玉给她了。尔后大婚那日,虽然又给卫云舟拿了回去,可之后卫云舟也守了诺,将玉给了楚照。
如今那枚玉坠还被妥帖地保管着。
“你知道,我要问的不仅仅是这个。”楚照仰头,看向红枫。
红枫一板一眼道:“那师傅说了,说这玉是上好的质地,相当珍贵。那师傅出身玉石世家,五湖四海都有要求着他鉴赏的人,能从城门排到他家店门前!”
“只是相当珍贵?”楚照语带狐疑。
红枫不解地看着楚照,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这么问。
“对,就是相当珍贵,”红枫用手撑着下颌,慢慢回忆,“那老师傅还说,这么多年来鲜少见到这么珍贵的玉呢。”
楚照追问:“适合人佩戴?”
红枫更加困惑:“这都是相当珍贵的玉了,自然值钱又能养人……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楚照不做声,她俯首,眸光落到手中的那轮“晴日”之上,陷入了深深的思考。
临走时,红枫跟了上来,在后面追问:“殿下,那玉可是有什么奇怪的地方?若是有,在下再拿去其他地方问问?”
“不必了,”楚照摇头,“既然你都说了那师傅是玉石世家,想必不会出错。”
想了想,楚照又补充了一句:“至少说,在这块玉上面,不会出错。”
红枫讷讷点头,似懂非懂。不过她不懂也正常,毕竟殿下会有自己的考量。
“之后遇到别的事情,依然是来长年宫中找我便是。”楚照吩咐下去之后,便立即起了念头,想要回宫去看看。
光凭记忆,手中这块琢磨之后的玉,触感的确相差无几……
但是,有些东西最好要眼见为实,认真比对了之后才好。
思及此,她便回宫去。
她却在门口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原来是钱霖清。
楚照这才想起昨日的约定。她说了,她今日要来。
钱霖清抱臂,站在朱漆大门外面,一副恹恹的样子。
“钱医师,你这么早就来了?”楚照打着招呼。
钱霖清恍然从睡梦中惊醒一般,她看了过来,脸上立刻焕发出生机活力,她笑嘻嘻道:“对啊,这么久了,我可就盼望这一天了!”
楚照惊讶走近,把她领进长年宫中,“那你倒是同我说说,到底有什么事情让你期待的?”
尽管这位医师奉了命,K
“我来大梁,就是为了这件事情。”钱霖清少见地认真起来,“我想抓紧时间。”
这么个异邦人,背井离乡,到外邦土地,不求钱不求名,那当然只能是找人了。
楚照问:“所以,你便在这二十天内,找到了自己想要找的人?”
钱霖清一副惊讶、难以置信的表情,她转头瞪圆眼睛:“怎么你不觉得我是个间谍?”
“怎么个间谍?元夕打花灯主意的间谍?”楚照揶揄她一句,索性直入主题,“你要找的人在宫中么?”
钱霖清点点头:“这条线索我倒是追踪很久了。之前我只是知道,她在大梁。后来慢慢摸索,才知道她在京城,又赶了过来,辛辛苦苦,又没钱,我听这边的人说,姓氏重要,索性我就姓了‘钱’,哈哈哈哈哈。”
楚照被她逗笑了,两人走进会客室中。
“可惜我给自己加了个姓氏之后,反而更穷了。”钱霖清哭丧着一张脸,“就是因为我同你们长得不一样,我老是碰壁。之前那何桓生,对,就是那个门领,他非说我是什么间谍!”
说到这里,钱霖清还义愤填膺地挥舞起拳头来。
“我去给人家看病赚点辛苦钱,他也要过来百般阻挠,一会儿说我是异邦人不可信,一会儿说我是女人赶紧走,”钱霖清的语气变得和缓下来,甚至还带了一丝哂笑的意思,“不过那时候我已经听说了大梁朝堂。有一次他又来赶我,我便问他说这摄政的人里面还有公主,他便被我气走了——”
“哈哈哈……”二人不约而同地大笑起来。
笑够了,钱霖清这才又道:“正当我穷愁潦倒的时候,就碰到你了。美中不足的是,又有那个何门领陪着你啊。”
一提到何桓生,钱霖清便做了个倒胃口的手势,“不过还好,您比较有钱。”
“有钱,所以你又拿去挥霍去了?”楚照啜饮口茶,淡淡道。
“那怎么能叫挥霍呢,我明明也有在好好谋生,”钱霖清一脸无奈,“我可给那个林玉办了不少事情,除了劁猪我可是都做了。”
似乎是说到了相当污秽和不干净的事情,钱霖清拍着自己胸口,不愿回忆。
楚照:……
呵呵,你再这样一下呢?
“您不愿意做的,我就帮您做了。”楚照瞪她一眼,那日此人洁癖发作,说什么都不肯前进一步的样子,让她记忆尤深。
钱霖清一脸讨好地笑:“哎呀,就当是花灯的报酬,报酬,没有我,你们肯定这份姻缘要很晚很晚才出现……”
二人闲侃结束,钱霖清终于想起今日正事:“说起来,你昨天晚上有求你的公主殿下早点回来吧?”
“嗯,我告诉她了,”楚照相当刁钻地改了字眼,“她说了,今天会早些时候回来。你有什么打算?”
“没什么打算,我要找人嘛,肯定是我自己来找。”钱霖清嘿然一笑。
楚照道:“你要找的人,可是和你有什么共同点?”
她又细细打量了一遍钱霖清,眸如寒星深潭,如墨般黑沉;鼻梁高挺,颧骨也高。
是不同于此地的长相。
还不等钱霖清回话,楚照便自顾自地说开了:“若论长相,这宫中便没有一个人长得像你的。”
大梁明面上说着万国来朝,但是对于异国、异族之人,都有相当的戒心。
这宫廷禁苑之中,除了雍质子来的这两个奇怪的存在之外,都是些土生土长的大梁人。
原先那什么病弱的赵公子,皇帝有意让他进宫,都是看他身体和他的国家一样羸弱,才肯提议让他到皇宫中来。
不过那赵公子一直以来都是个很有自知之明的人。
说起来,宫中流言很多,同是质子,楚照也听得了些关于那赵公子的事情。
原来那日折枝宴后,赵公子便回去一病不起,日日夜夜猛咳不止,似乎被梦魇缠身。
没过多久,便从干咳变成咳血,请了多少名医来都救不好,最后竟然一命呜呼了。
闻言,钱霖清摇摇头,“光看外表定然看不出来,要知道这都多少年了……”
“多少年了?”
“对啊,其实是我不小心那天睡在河堤上面,没过多久被人发现,她们非说我污了河,把我架到族长那边去,”钱霖清的表情愈发痛苦不堪,“就让我来这边找人了,说找不到我不让我回家呢。”
楚照一脸悲悯地看着钱霖清。
钱霖清又叹了口气,“伤心事不提也罢,总之我太想回去了。”
通报声音,随着钱霖清的话音接踵而至:“公主殿下回宫——”
钱霖清一个激灵,陡然站起,嘴唇哆嗦了两下,开始酝酿自己的说辞。
我今天一定要写两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