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回(下)(2/2)
众人惊骇,一时不知所措,只见枣红马冲到了店门口,又向左打了个转身,便向着斗鸡这群人冲了过来,人们都慌了,没头苍蝇乱蹿。那马上人死命拉着缰绳,两腿抱紧,将身紧紧贴在马背上。
说时迟那时快,窦宪陡然一闪身,闪在马头右侧,伸手拉住了辔头,那马吃了一惊,仰头向旁边一甩,把窦宪整个身子带得飞起,半空里脱了手,登时摔了开去。正巧李劲在旁,伸手往他肩下托了一把,窦宪顺势打个翻身,落在地上。
他二人这一托一翻,干净利落,旁人都看的呆了。窦宪喊道:“快拉住它!”
话音未落,一个身影从马左后方冲了过去,正是陆青。趁着枣红马打偏的当儿,右手上去一把扳住了马脖子,左手扽住了辔头,用尽全身力气,将那马钳住了。那马将头奋力一挣,将他双脚擦着地,直搓出去七八尺开外,陆青两条臂膊就如铁钳一般,紧卡住马头不放。枣红马挣了几下,挣不过,没奈何喷着响鼻站下了。
再看马上,却是个小姑娘,身子歪着,眼看就要掉下来,窦宪抢上两步接住了。女孩儿下了马,落在实地上,才发觉脚软了,将身子靠在窦宪臂弯里,叫了声:“哥!”
窦宪笑着安慰道:“没事了没事了。”这时云贞蒋铭等人都从店里出来了。云贞跑到近前,唤道:“灵儿,你没事吧?”窦灵儿看她一眼:“姐姐,”想笑没笑出来,只说:“吓死我了!”
云贞和桂枝一边儿一个,扶着灵儿进去店里。云贞扶灵儿坐下,给她搭了搭脉,按摩手上劳宫少府等处xue位。过了一会儿,灵儿自觉缓过神来,只是腿麻酥酥的没有力气。看眼前,好几个人都不认识。问道:“姐姐,这几位都是谁?”
云贞给她一一引见。蒋铭允中已知来人是窦宪的妹妹,见她生得粉妆玉琢,玲珑剔透,却独自一人乘马出门在外,都觉罕异。
引见陆青的时候,窦宪笑道:“灵儿,这位陆大哥我们以前见过的,你看能认出来不?”
灵儿仔细看了看陆青,一双眸子水晶般深邃明亮,把个陆青看得难为情起来。灵儿含笑说:“我想起来了!这位陆大哥,上次咱们去宋州,在夜市里见过两回。”
窦宪奇道:“见过两回?哪两回?”灵儿道:“店里吃茶见过一回,外面看雀儿,又遇见一回。”
窦宪道:“吃茶还见过呢?我怎么不知道。”问陆青:“陆大哥记得么?”陆青点了点头,赧笑道:“记得,在一个茶店里,你们两个叫小贩,买了一个…一个叫什么蜜蜂的东西。”
灵儿笑道:“是糖霜玉蜂儿。”陆青微微有些脸红:“是这个,我没记清楚。”众人都道:“还有这段故事儿,快说来听听。”两人互相看看,都不好意思说,还是窦宪讲了讲,笑道:“我不知道,原来吃茶的时候,陆大哥就在旁边桌上呢。”
云贞问:“你怎么在这儿?就你一个人么?”灵儿道:“我猜你们快到了,特意赶过来,来接你们的。”窦宪道:“你是不是又没跟家里说,私自跑出来了?”
灵儿笑道:“才不是呢,这回我可是都告诉了的。娘说,路上遇不到,就教在这里等你们,说你们今天到不了,明天也能到了,她料的还真准!”又道:“只是没料到,是这样见面法儿,刚才可把我吓坏了。哥哥在做什么,是在赌赛么?”
一句话提醒了窦宪,叫道:“哎呀!他们还在不在?”起身看外面,只见天色已暗,院里那群人早都无影无踪了。跺脚道:“这群杀才!掂着银子跑了,我刚才明明赢了的!”
一桌子人都笑了。云贞道:“你不是答应我,不跟他们赌钱的么?”窦宪坐下,讪讪笑道:“玩高兴了,就押了一把。”云贞道:“我就知道,一玩起来,你就忘乎所以了。”又都笑了。
窦宪叫店家重新整治饭菜给妹妹吃,灵儿问起外公和舅舅,又问钱老爹的事。末了笑道:“明儿咱们到了家,爹爹和娘见几位哥哥一起来,不晓得有多高兴呢!”
窦宪道:“那是!为了他们来,我不知说了多少好话,嘴皮都要磨破了,这下娘一定不会说我胡乱结交朋友了,爹爹也得给我记上一功。”
云贞看着灵儿,含笑说:“别人我不知道,灵儿一定开心。”窦宪道:“可不是,灵儿更得给哥哥记上一功。”
原来这次窦宪到应天接周坚白和云贞,为的是后天是窦灵儿十五岁生日。窦从义夫妇极宠爱这个女儿,要在山庄上请客摆酒。灵儿听姐姐哥哥提起这个,就有些害羞,笑一笑没说话,只自顾吃饭。
当晚灵儿跟云贞桂枝住一屋,许久未见,姐妹俩絮絮聒聒说话,不提。
只说这一边,允中悄与蒋铭道:“云姐姐跟她这个表妹一点都不像,不单是样貌不像,性情更是两样:云姐姐文雅稳重,窦灵儿却活泼的很,爱说爱笑的。”
蒋铭道:“小丫头好像一点儿拘束都没有,倒也可爱的很。”沉吟了一会儿:“不知道这窦家是什么样人家,看这兄妹俩模样,断不是普通山里庄户,还有,相隔这么远,李孟起为何如此煞费苦心,要与他家来往?”
允中疑惑道:“这有什么不对么?太公那等德高望重的人,窦从义是他家姑爷,应该也是有些来历的。至于李孟起为何而来,或许,只是亲戚间交往吧?”
顿了顿,自语道:“李孟起看云姐姐的样子,跟别人不大一样,想必……想必他是喜欢云姐姐的,不过,他再喜欢也没用,我看云姐姐只当他是表哥罢了。”
蒋铭一笑:“这我知道。”嘴上这么说,心里还是怪怪的不舒服,一想到李孟起,下意识就要去挑他的毛病。忽而转念道:“我怎么恁地心胸狭窄起来?现在看,她明显是对我有情,对他无意。李孟起既是她的表哥,自然俩人有见面的机缘,见了面,心生爱慕也是常情。况且这个李孟起已有家室,孩子也不小了,我还担心什么?”
又想:“我既喜欢她,她的表哥我也该敬重才是。怎么没来由的,吃起飞醋来了,岂是大丈夫襟怀?不可不可。”如此,便将这段心事放下了。
预知后事,且看下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