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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四回(上)(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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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燕萍没看出他心思变化,早收了泪水,笑说道:“陆大哥,你今天能来我很高兴,怕你军营里事忙,出不来呢!”陆青正在想心事,随口应道:“我刚回来,孙大人要我歇几天,所以没什么事……”

边走边说,又疾驰了一程,不一时来到木头沟。只见遍野杏树,花已经开的过了。有的树上还剩下些残花,风一吹簌簌落了一地。两个下了马,在林间穿行,寻青草茂盛的地方放下马匹,在山石上坐下来。

萧燕萍明显失望,叹口气道:“咱们来的迟了,杏花都变成这样了。”

陆青其实并不在意这些,没心没肺地笑了。说:“这都什么节气了,立夏早过了。在我们家乡那边,你还记得不,咱们回去时候,花正开的盛,这会儿早都谢了。这里偏冷,所以还有杏花看。”

萧燕萍听见他说“咱们”,心下暗喜,笑盈盈接话道:“没事儿!花谢了明年还会再开,到时候咱们再来看。”

陆青心想,明年不知在哪里了,看她满面笑容,便笑了笑没接话。

俩人一大早出来都没吃饭,萧燕萍张罗生火,把马匹上缠袋取下来,取出饼子干肉,陆青只带了水。燕萍做个架子把饼子和肉都烤热了,递给陆青。她经常在野外,做这些事情十分娴熟。两人一边吃,一边说话。

燕萍因去过了真源县,就问起陆青那里的人和事来。陆青便说起小时候的事,谁谁怎么样,包括当年真源七兄弟,如何在一处淘气。因这些人燕萍都见过,连曲六儿辣汤店也是现成的,说起来有情有景,一边说一边笑,不亦乐乎。

说笑间,燕萍取出一个绣竹枝的顺袋,向陆青说:“这个袋子,那天我在你家住,被大嫂看见了,她说这是当年她绣的。”望着陆青笑了笑,又说:“大嫂还以为是你送我的,说了你很多好话,她真是好人。”

陆青接过袋子看了看,认出正是那年在东岭山下客栈里,被燕萍拿走的那个,便道:“这个袋子,是那年我流配去濠州,从县里走时,叶妈给我的。袋里还装着五两银子,是叔父给我的零花钱,我得了银子没处放,那时大嫂还是家里丫鬟,央她替我收着的。因这袋子是家里的东西,是我一个念想。我一直带在身上,没想被你拿走了……”

说起旧事,二人都笑了。陆青把叶衡的身世,如何嫁给了大哥,也告诉了燕萍。

燕萍听着十分羡慕:“你家里可真好,大家都这么和睦。”低低叹息了一声,说:“比我好的太多了,我爹在辽国是个官,大小我也不知道,除了我和我娘,他还另有个大老婆,生了三个儿子,都欺负我和我娘。所以我觉得,只有我娘算是和我一家人,他们都不算。不过,我叔父倒是个好人,他没成家,也没孩子,待我就好像女儿一样。”

出神想了一会儿。又道:“陆大哥你知道么,我小时候,我爹大老婆的三个儿子,都欺负我,动不动就打我。有一回我捉了一只好看的雀儿,最小那个跟我要,我不给,他就过来抢,被我把雀儿放飞了。他气不过就打我,往我身上吐口水,我骂他是狗娘养的!他急了,抓着我的头发往树上撞,把我额头都撞破了,流了一脸的血,我那个该死的爹,一旁站着只是笑,我娘哭着求他,让那小子放开我,他说:“既然她是我的女儿,怎么也没长牙齿爪子么?”

“我听见这话,低头就在那小子手腕上狠狠咬了一口,把他疼的嗷嗷叫……后来,他们还欺负我,却不大敢打我了。从小我就下决心,谁对我好,我就拿命来对他好,欺负我的人,我一个也不放过,一定以牙还牙,以血还血!我爹的大老婆是个恶女人,总是欺负我娘,有一阵子,我跟着巫师,求巫师教我咒术,就是想咒她死,可是被我娘知道了,说她是我的长辈,我这样做是不对的,唉,我娘真太可怜了……”

停了一会儿,又说:“如今来到这边,舅舅舅妈待我很好,我舅妈嘴上虽然厉害些,对我还是不错,后来我又遇到了你,我觉得自己还是有些运气……”

一面说着,脸上露出满足的神情。忽然一阵风吹来,旁边杏树上残花扑簌簌落了一身。陆青见她今日穿了一件铁锈红的箭袖袍,这件衣服以前没见她穿过,应该是新的,散发着一种淳朴踏实的温暖,观之可亲。想起母亲说过的话,心道:“娘说的很是,她虽没有灵儿那样美丽,却是耐看的,越看越觉得顺眼……”

正自出神,忽听燕萍“哎呀”了一声:“要下雨了!”陆青举目一看,只见那边天空乌云沉沉地压过来。

匆忙收拾了东西,燕萍带路,俩人拉着马到了山背面,只见有个山洞。将马匹拴在树下,马鞍都卸了下来,刚躲进洞里,雨就唰唰地落下来。两人站在那里看雨,开始还在说笑,以为这雨来的甚急,下一阵也就停了。没成想过了一会儿,雨虽小了些,却淅淅沥沥下个没完没了。

话说这个避雨的山洞十分狭窄,说是山洞,其实只是石壁上凹进去的一小块空地,又放了两只马鞍,几乎没有站立的地方了。两个人并排相挨着坐在马鞍上,望着雨幕发呆。

不知怎么,陆青忽然觉得气氛异样,浑身不自在,就站起来:“这雨怎么还不停。”燕萍也站了起来,说:“四面都阴合了,估计还得再下一会儿。”

陆青见她站起,不自觉往旁边让了一下,萧燕萍却往另一边让了一让,这时洞口处有一丛树枝颤动,唰啦一下倾落下雨水来,洒在燕萍头上。

燕萍“哎呀”一声,擡起手去擦脸。陆青见此,忙伸手从怀里取出一块帕子,递了过来。萧燕萍接过帕子擦了脸,冲着陆青一笑,说:“回头我洗了给你。”

却见陆青怔怔的,只瞅着那帕子,说:“不用,你给我吧,我自己洗。”

萧燕萍看他神色怪怪的,便将那帕子仔细瞧了瞧,见是一块轻巧的绢帕,角上绣着两朵小花,甚是清雅。便道:“这手帕这么好看,是哪里来的?从家带来的么?”

陆青面色沉郁,停顿一会儿说:“这个帕子,是灵儿给我的。”原来是那年在濠州,窦灵儿托人捎来包裹时,里面除了一双鞋子,还有这一块绢帕。陆青因要跟萧燕萍出来,愈发思念灵儿,就带在身上了。

燕萍不知不觉把笑容收了,将帕子递还给陆青,望了他一眼,没吭声,转脸看雨。陆青收了帕子,也看着雨幕不做声。

过了一会儿,陆青不知怎么,鬼使神差般说道:“我们要出去打仗了。你要是愿意,咱俩还是做兄妹吧。其实,我挺想有你这么个妹妹的……”没说完就觉说错了话,心中懊恼,恨不得打自己一个耳光。

萧燕萍忽然转过脸来,直对着陆青眼睛,嘴唇微微颤抖着道:“不,我喜欢陆大哥,所以,所以我不能和你做兄妹。”

她一直深爱陆青,千方百计想亲近他,陆青却总不假以辞色,心内早都苦不堪言。此刻面对心上人,终于鼓足勇气吐露心声,又羞愧又委屈,再也无法自持,侧过脸,眼泪犹如断线的珠子一般扑簌簌落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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