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五回(下)(2/2)
陆廷玺转身就走,却被卢九拦住,打躬作揖说道:“陆叔!是小侄的不是了,您既然来了,就听三郎说句话吧!”
文权膝行两步到了身旁,又叫:“爹!”话犹未了,肩上早着了廷玺一脚,登时踹翻在地。廷玺骂道:“你个畜生,谁是你爹?”跟着上前连踢了几脚。
文权早滚倒在地上,两手抱着头,一声不吭任老头踢打。卢九左右拦不住,看廷玺下脚甚重,只得扯着老头衣襟单膝跪下了:“陆叔息怒,都是小侄的不是,您老人家别气坏了身子。”
廷玺这才止住,忙把卢九扶起来,转身又看文权:“你个畜生!你想干什么,你是看我不死,要我性命的么?”
文权爬起身来,跪伏在老头面前,哭着道:“爹,不孝儿子回来了。”
廷玺还要痛骂,忽然一阵心酸,眼中簇地流下泪来。卢九见这情形,忙搬过一张椅子,扶着陆廷玺坐下了,劝说道:“陆叔您消消气,坐下慢慢说,都是一家人,三郎是回来向您老人家请罪的,父子之间,什么话不能慢慢说呢!”说毕走出去,把房门掩上。
廷玺沉默了半晌,看着文权,咬牙恨道:“你这个畜生!全家人被你害成这样,你还有脸回来?”
文权见问,连着磕了两个头,哭着说:“儿子不孝,儿子知道犯了弥天的大罪,合该死在外面,不该回来碍爹娘的眼。只是……只是儿子实在是想念爹娘。那日在太原见到二郎……儿子夜夜不能安睡,心里想着,只要能见爹娘一面,就是给爹立刻打死了,也无怨言。”说到这里哽住了,只是叩头。
陆廷玺听了这话,想起从前的事,桩桩件件,不由得怒从心起,点头发狠:“好好,你说的好!今天我就结果了你这畜生,省的家里人心烦,个个儿牵三挂四的不快活!”
哆哆嗦嗦站起身来,转了一圈,看见墙角竖着一把扫地的笤帚,抓起来就打,文权也不闪避,只是痛哭。
卢九听见声响,又开门进来相劝,说道:“陆叔,三郎年纪轻,一时糊涂做错了事,这几年在外也吃了不少苦。现下他要悔改,人都说,父母之心高天厚土,什么不能容得?陆叔看在父子分上,饶恕他吧。”
陆廷玺听毕这话,触动心怀,不由长叹一声,两行老泪流下来。把笤帚扔了,踉跄坐在椅上。
文权痛哭道:“儿子知道错了。儿子在外也受了老天惩罚,经过九死一生,从此悔过,再也不敢胡为了,此番回来,只因想念爹娘,若不回来,儿子就没法活下去了……”
当下跪着,把当年怎么去了太原,如何流落乞讨,后来被胡老爹雪地里搭救,如何娶了胡氏,后来丈人死了,见到了陆青……以及前番回到应天,赁了房子居住等事情都说了。
哭道:“孩儿知道不能回家,只想离爹娘近些,就算不能早晚侍奉,心里也安宁。儿子如今也有了自己的孩子,想起爹娘养育大恩不能报答,也不算是个人了,斗胆回来见爹娘,只求能给儿子一个悔过的机会。”
陆廷玺先是叹气流泪,后又冷笑,说:“你这背恩忘义的东西,当初做下恶事,扔下爹娘家小,只顾自己跑了,我险些被你气死!你既然在外头成了家,又改了姓,过的好好的,还回来干什么?”
文权叩头哭着说:“儿子犯了大错,辱没了家门,所以才没敢说姓陆。爹娘养育之恩如何敢忘?事到如今,儿子也是悔之莫及,只求回来见爹娘一面,即使被爹爹责罚打死了也罢……”伏在地上只是哭。”
就这么着,父子俩相对半日。末了廷玺道:“回家的事你别想了,陆家家私更不许你妄想。看在你还有一点良心,我许你见你娘一面。等我死时候,叫人告诉你一声,许你给我戴孝、送丧!”
文权听得心也碎了,叫了声:“爹!”哭得擡不起头。陆廷玺擦干眼泪,站起看了文权一眼,叹了一声,转身走了。
卢九将廷玺送出客栈大门,转回来房里,只见文权还在地上坐着发呆。扶起安慰道:“老人家心里憋着火,这多年了,怎么不得发作一回?你先忍耐,过些日子慢慢回转老人家心意。”
文权哭得浑身虚软,半日才缓过来。道:“谢谢九哥周全我,我真是后悔,当初没听你话,倘若那时悬崖勒马,何至于到此地步。”说毕又流下泪来。
卢九道:“这些话不用说了。自打二郎回来,陆叔这几个月气色好多了。老人家嘴上不说,心里还是惦记你,你回来还是高兴的。”
下午接来陆婶,就在客栈里相见,娘两个抱头痛哭一场。陆婶一边哭一边骂:“你这个冤家,当初我和你爹收留你,一家人何等好了?不料做下这事,把天捅了个窟窿!搞得家散人没,你那媳妇早去了,孩子也没了,弄成这样…”
文权流泪道:“那时不走也不行了,险些不曾死在路上……”痛诉一番,陆婶也问他在太原的事,遇到哪些磨难:“听说你在那边成家,我又不好问二郎,也不敢问你爹,快给我说说,你媳妇是哪里人,为人怎么样,还有孩子,现在多大了?”
文权一一都说了,道:“媳妇是好的,这次回来也是她劝我,只是路上颠簸,把个三月的胎掉了,这些日子找人诊治,身子才养好了些。孩子已是两岁多,都好,什么时候娘到宋州,带来给娘看……”
如此这般,母子二人哭一会儿说一会儿,直说到天色都暗了。陆婶方收了泪,道:“你爹现下还过不去这个坎儿,再说你惹的祸太大了,东院你大娘和大哥都看着呢,你爹怎么好说饶你?且先在外面住着,耐心等着吧。”文权应了:“我知道,回来看见爹娘,我心也安了,爹娘千万保重。”
次日要回宋州去。早上卢九来了,文权拿出十两银子:“多谢九哥为我操心。这几年没能给老爹拜年去,此是我孝敬老人家的。”
卢九道:“行了,我们之间还弄这做什么,我要拿这钱成什么了?你的心意我领了,你现在安家正需用钱,快收起来!”无论如何不收。文权只得罢了:“九哥,咱们山高水长,你的恩情,容兄弟慢慢报答。”
卢九笑了,拍拍文权肩膀道:“没事!人生一辈子,谁也保不准走错几步路,如今你回来就好,咱们凡事且往前看!”
预知后事,且看下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