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应说着远行人(2/2)
江春儿回答:“至清。”
那三位指的是沧浪派唐晓舒,天道院田臻,拂柳宗刘仲令,最后这位是林生风的师兄,皆是当今年轻一辈的佼佼者。
万武堂里有其他国的侠客,一时技痒,当即请林生风徐青寄上擂台一试。
在江春儿栏杆这边都是梁国自己人,说话也就自在些,就是放低了声音,一年轻男子竖起大拇指:“赢得他们扬我大梁威名,真英雄。”
“江姑娘要不要去武林大会?届时百十门派、闲散游侠齐聚万众山,连带楚桑景齐四国的武者都会来,那才是真热闹,这都算小打小闹。”
他话音一落,引来众人共鸣,顿时热血沸腾起来。
“江姑娘,到时尊师来不来?”
江春儿脸色一僵,这些人三天两头猜她心虚处,她去哪整出个师父来?
“应该吧。”她干巴巴回应,心里默默盘算着,明年九月,应该没什么事了吧?到时方雪行已经把小娃娃生下来了,可以出门那么一小段时间。
她把这事暗记于心,寻思着找个合适的时间和徐青寄说。
好了,她要继续欣赏徐青寄了。
直到从万武堂出来,江春儿越看徐青寄越顺眼,一身黑衣长衫,眉目清俊,一手持至清,一手举着伞:“你说我什么时候才和你一样厉害?”
徐青寄想了一下,很中肯道:“勤加练习,将来能超越我。”
这算什么回答,江春儿轻哼:“我勉强信你。”
徐青寄更诚恳道:“三姑娘悟性高,所以不是问题。”
“真的?”
“嗯。”
江春儿被夸舒坦了,脚底轻快,徐青寄落后她小半步,低头就能看见她的靛青裙摆,几粒雪沾在上边。
她在小摊前买了一袋炉果,一口嘎吱脆:“这个烤得好吃,你尝尝。”
徐青寄一手拿剑,一手给她打伞呢,哪来的手?江春儿心里又开始雀跃,她就是故意的!
江春儿翘着小指捏了一块递他嘴边去,徐青寄稍稍后仰,看她杏眼满是亮光,抹了丹红口脂的唇瓣还沾着一点炉果碎屑。
天冷下雪大街上人少没错,但不代表没人。
青天白日!
朗朗乾坤!
江春儿也不是特别能绷得住,又往前一递,戳到徐青寄的嘴巴,极其掩饰,语气凶巴巴催促:“你可别咬到我。”
“……”
这状况,有进无退,僵着不是办法,速战速决才是正解。
徐青寄垂眼,握着伞微微下压挡住,低头顺势咬了过来——姑娘削葱指尖莹白,薄红染甲俏艳,浅淡花香混着炉果散出的甜香气息,是人间上上品。
江春儿收回手,伸进纸袋里悄悄掐了掐指腹,烫得很,头也不擡问:“好吃吧?”
“……嗯。”
许是做贼心虚,江春儿能够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注意到没人看她,这才放下心,不过也顺道听来一点东西,方才在买炉果的时候就听得有人议论,很多人面露兴奋的模样,想来是不小的事,但她一心想喂徐青寄,没有在意。
这会儿她仔细一听,才知北狼八部向梁国称臣,一路上大多都在谈论这事。
梁国与北方部落多年来隔三差五打打闹闹,多年不消停,而今甘愿称臣,定是举国欢庆。
边上有人三五扎堆凑一块聊天,或者坐在小吃棚子里,有人笑道:“谁说百无一用是书生?看看,江侍郎一张嘴当千军万马用,这不就把北狼谈服气了吗?”
此话得人附和:“依我看,天下男儿应当对齐江侍郎。”
“你这么说格局小了,安王也得算一个。”
“必须算!”
算个屁。江春儿心中腹诽,而这满大街的百姓,无不佩服李骁的,能文能武,诚然,她当初也是其中一个,而且每次能靠近李骁时,吴雨棉几个姑娘酸溜溜的话语神色,怎么看怎么爽。
她碰了碰徐青寄的手臂,示意他该走了,徐青寄反应迟钝一下,跟了上去,他脑子发懵,还停留在炉果上。
其实江春儿有一点点迷惑:“你说像林大哥这么坦荡的人,怎么就和他这手狠心黑的走得近?莫不是被威胁了?”
杨临风章聚她就不说了,林生风和李骁站在一起,总觉得李骁准备开口嘲讽他两句,比如在霜山的时候,感觉要打起来的架势,偏偏还能和和气气说话。
江春儿冷哼,有权有势了不起呗,她以后每天诅咒李骁。
徐青寄却觉得正常,人与人之间相处本就微妙,比如别人看江春儿啥也不是,他却看江春儿哪哪哪都好。
“再不去书院,小少爷该吹冷风了。”
“哦对,快点。”
冬至的前一日,江秋儿回来了,在冬至这天和江春儿吃过饺子,就提着礼陪江明睿去拜访谢开济。
因皇帝出行祭天,通往南郊北郊的大街都已封锁,百姓从两旁的屋子或楼上往下看,今日细雪纷纷,大街上场面盛大,仪仗威严,热闹无比。
江春儿不用路过这几条大街,一路上倒也畅通无阻。路上遇到江明睿的几个同窗和他们的长辈,遂一道同行。
这一日恰巧收到曲见的来信,大概是江老爷他们掐着时间点送来的,之前江春儿也掐点寄回去,应该也是今日送到。
远在曲见城的江老爷父子今年冬至过得比往年冷清,虽然该有的排场都有,就是人太少,祭祖无人,吃饺子也无人。好在午时收到江春儿他们的来信,京都那边五口人,于是收到了十封家书,一人一封,谁都没落下,奇特的是江春儿和江明睿这两封信纸上都沾着酥饼碎屑,想也知道是姑侄俩凑头边吃边写的,江春儿的字进步很多,但跟江明睿比不了。
相比他们收到这么多信,爷俩想起自己寄回去的,多少有点羞愧。
江家在曲见不大不小,不过因着江并的原因,地位是其他商贾比不得的,又有和魏家联姻,来串门拜访的人多。
冬至入夜不宵禁,且也是个守夜日子,应付了一天的来客,江老爷与江安终于闲下来,在高楼煮酒围炉看夜景,白雪温柔,烟花照满城。
江安向来严肃板正的脸也多了几分柔和,斟满酒,举杯:“爹,冬至吉祥。”
江老爷笑着轻轻一碰:“冬至吉祥,吉祥。”
辛辣穿喉过肚,霎时暖了身子。
江老爷看下高楼,这是江宅的最高处,能看到大半个曲见城,他眯了眯眼,挤出一条小缝隙,有一点微光:“快过年了。”
这个年也许并不好过。
他叹了口气:“短短半年,破事比以前加起来的都多。”
除了京都那些事,还有曲见这边,和魏家的亲事终究没定下婚期,魏家答应等到江秋儿回曲见后再定此事,熟料魏显裴宣扬得满城皆知,败了江秋儿的名声,气得父子俩要杀人,和魏家的仇算是彻底结下了。
江安道:“会愈来愈好。”
这话说给江老爷听,也说给自己听。
父子俩很清楚,李骁树大招风,潼州这里的官商背地里咒他的人多了去了,更何况京都。
江老爷无可奈何,李骁迟迟不动手,已经保全了江家,否则当初他前脚到京都,后脚李骁火烧潼州,江家再怎么否认都经不起有心人的推敲。况且在这商贾遍地的潼州,舍弃一个江家,还有无数个江家,他们连一根草的分量都不如。
李骁有此安排,他心中自然是感激的,然后呢,然后就看天人们博弈,谁输谁赢,跟他们草芥一点关系都没有。
依旧是那句话,道不同不相为谋。
“爹,冬至不谈事。”
江老爷瞪眼,嚼了几颗花生米:“那谈什么,谈那个小混蛋吗?”
小混蛋江春儿正吃着饺子,强忍着一个喷嚏没打出来——
两眼泪汪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