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闻道夕死（2/2）
“我是个什么玩意就不劳烦尝云大师你提醒了。”凤玉收回眼神，冷冷笑着。
他这辈子最讨厌两件事，一是有人提醒他，他是什么，一是有人在他面前提起顾怀玉。
好巧不巧，尝云踩在他的禁忌上左右横跳，换个其他人，他可能会二话不说，瞄准对方鼻子，给上一拳，但是对上尝云，他只觉着深深的无力。
无力到了他都不知道该说点什么，或者做点什么。
换几年前，他或许还会哭着跟尝云说，刚出生就夭折，被父母遗弃，成为活在人间的恶鬼又不是他想要的，但现在他已经懒得辩这些了。
毕竟，谁让他命不好。明明和顾怀玉同卵而生，甚至长着一模一样的脸，但他俩的命运可谓是天差地别。
人顾怀玉是武林领袖、正道魁首，不世天才，他却是人间恶鬼、魔教妖人，受尽了欺凌和白眼。
现在尝云还要再在他伤口上撒一把盐，不仅要提醒他和顾怀玉有多么不同，还要侮辱他，让他给顾怀玉当替身。
他恨，恨的牙根都痒，恨的恨不得直接把尝云活撕了。
尝云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眼中的情绪变化，从淡漠到愤怒，转瞬即逝，但这让他很满意，也不知道为什么，凤玉不开心，他就开心，凤玉开心，他就不开心。
总之，他就是希望凤玉不开心。
“怎么着生气了，我还以为你不生气呢！”尝云趾高气扬道。
“尝云，你是个出家人，慈悲为怀，就当可怜可怜我吧，放过我吧，我虽然不是活着的人，但我的心也是肉做的，会疼。”凤玉累了，他不想在逞口舌之快，淡淡道。
“你还真以为自己是个香饽饽啊，要不是现在没什么人可以选，你又正好和怀玉长的比较像，老子能看上你。”尝云不仅感受不到凤玉的痛苦，还觉着他矫情，明明对自己有意思，却推三阻四，也不看看他的身份，一个只配活在污泥中的畜生，怎么好意思摆谱，能让他代替顾怀玉，真是自己给他脸了，他却给脸不要脸，不过他不要脸自己还要脸，被人两次三番拒绝后，他也没那心思了，就还是那句话，自己不是非他不可，只是他是个合适的人选，喜欢自己，长的还和怀玉比较像，怎么看怎么合适。
凤玉听笑了，他也如愿笑了，只是他的笑声透露着股子悲怆。
“我可真是荣幸啊，能在今晚暂时代替顾道长……”
但说着说着，凤玉说不下去了。
他是真的不喜欢顾怀玉，不喜欢到了听到他名字都觉着难受。
但不会有人在意他怎么想。
谁让在世人眼里，他这种明明已经死了，却因为天榜有名，不死不灭的存在，连畜生都不如。
人不如狗。
真他妈讽刺。
凤玉又想笑了。
这次尝云也觉着凤玉笑得很苦。按道理来说，他不开心，自己应该要开心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尝云突然开心不起来了，甚至觉着胸口想被堵住了，一闷一闷的疼，若说之前是觉着没面儿，现在就是真没那个兴趣了，他决定放过凤玉，一脸厌恶道:“滚吧，我现在对你没那个兴趣了。”
就是尝云的这份厌恶深深冒犯了凤玉，明明知道所有人都不拿正眼看他，这么多年也应该习惯了，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尝云的厌恶总如扎进喉咙里的鱼刺，不疼，但膈应人。
凤玉心里越来越酸，那股酸水一直往外冒，以至于腐蚀了他的决定，他原本想灰溜溜离开的打算瞬间被抛之脑后了。
“那我是不是应该谢尝云大师你大人不记小人过，开恩饶过我这一遭呢？”
凤玉莞尔，但他的笑容莫名透着点邪气。
他长的漂亮，就跟一朵致命的毒花，妖媚华丽 ，往昔他总是躲躲藏藏，很少出现在众人视线中，哪怕出现他也总是低着头一言不发，以至于尝云虽然知道他好看，但没切身感受过他身上那股妖娆的邪气。
如今对上，凤玉身上那股夺人心魄的妖媚，就跟绚丽绽放的罂.粟花，一瞬间将他蛊惑。
尝云略微失神，怔怔望着他出神。
“是不是很好看？”凤玉还在笑，但这次他的笑容再也没进入他的眼底，就那么浮于表面，但苍白的妩媚也足以风情万种。
“看你看的都忘乎所以了，应该是很好看吧。”
凤玉自问自答后，突然往前贴了一下，整个压在了尝云身上，一个成年男子的重量着实不轻，尝云毫无防备之下，往后的趔趄了一步，凤玉手疾眼快，一把将他捞了回来。
上下就此反转，变成了凤玉将尝云揽在怀中。
这个压迫感十足的姿势，让尝云感到很不舒服，有种他受制于人的感觉，他恼怒道:“放手。”
“为什么呢？”凤玉视若无睹，按住了他的手，反客为主，贴在了他的耳边，那种慢悠悠的调子，就跟盯上猎物的毒蛇一样，处处带着股邪气和妖娆，和他之前讲话的语气截然不同，“尝云大师，你不是很想要顾怀玉吗？我今天就吃个亏好了，你把我想成顾怀玉，我不和你计较。”
“你他妈的，你还好意思说，我俩现在这样是你吃亏还是我吃亏啊！”
尝云被他的轻薄弄得哭笑不得，换以往，他一定先给他一掌，然后再一脚把他踹开，但是他应劫走火入魔后，真气堵塞，功力十去其六，已经不是凤玉的对手，揍他一顿的想法就只有想想的份了。
凤玉的动作也越来越过分，他一把将尝云按在了树干上，一面是树干粗糙的触感，一面是他火热的呼吸，两种煎熬，就跟两把刀，一刀一刀将尝云割的血肉模糊。
屈辱又加重了这种折磨，尝云恨得眼睛都已经红了。
但凤玉视若无睹，他炙热的身躯从后面附了上来。
“你最好现在放手，要不然我绝对跟你没完。”
尝云说话时很平静，但越平静也压抑，低沉的气压在弥漫，然而凤玉早就不在乎了，他现在不仅不在乎，甚至还觉着愉悦，那种如蛇嘶鸣的调子又一次贴在尝云耳边响起，“你想怎么做？杀了我吗？但不是我说，现在这个局面可不是我一手促成的，是你一手促成的，我明明说过不要和你挨着，是你想尽办法迫使我挨着你的。”
“你他妈还有理了？！”尝云双手撑在树上，被迫承受着凤玉给予他的屈辱，他现在心里那个悔啊，真他妈是打鹰多年，被家雀啄了眼，他要知道凤玉能有这胆子，他就是在着急，也不可能找上他。
但是这口恶气想让他就这样咽下去，也绝无可能。他恨恨地咬住了凤玉撑在树干上的手臂。
当尖锐的牙齿就此划破皮肤，陷进了凤玉小臂肌肉中时，甜腻的血腥味瞬间蔓延在了尝云口腔中，一声吃痛的抽吸在他耳边响起。
这个时候真说不好是他更疼些还是凤玉更疼些，也许是他自己，但有一说一，他心中的那口恶气总算是输出去了一些。
“尝云大师，我不是那么小气的人，你如果觉着这样能好受一些，那你就咬着吧。”凤玉想了想，又补充，“你最好能咬死我，这样我就可以一了百了。”
“你放心。”尝云抽空道:“待会，等一切都结束了，我一定杀了你。”
“真他妈浪漫啊，朝闻道夕死。”凤玉笑了，一点疯狂渲染了他的音调，让他的声音变得那么缥缈又那么决绝，尝云既听不清，又听得很清，“有一说一，我荣幸之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