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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安静的吻(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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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周局长的公子,他要是磕了碰了,你可赔不起。”

棕黑色的女人就是周夫人。千红握着四十块钱发愣,女人已经嫌恶地拍拍身上的灰,白了小东一眼,快步回屋。

“你得陪我玩。”

“玩什么?”

“我就要玩!”小东似乎听不懂人说话,冲着她大声吼。即使他神智不清是个孩子,但身体毕竟是一米八的汉子,吼起来力拔山兮气盖世,千红耳朵要被震碎了。

小东不由分说地抓起水龙头,对打水仗情有独钟。

狂暴地拧开水,抄起橡皮管冲向千红。

“突突——砰砰!哇!鬼子!臭鬼子!砰砰!投降吧!”小东嘴里突突地喊,拿水管做武器,冲早已湿透的千红猛烈攻击。这片草坪没有第二个水龙头,她只好抄起一个水盆挡在脸上四下逃窜。

“我投降!”她冷得直发抖,躲又躲不开,小东打水仗简直残忍,像虐待一只不会游泳的猫一样把她圈在草地这片地方,她没办法逃出草地,也没办法越过他关掉水龙头,她只是关小了一点,他就哭得像天塌了一样。

“不许投降!我要打死你!”小东有点儿暴力倾向,继续用他猛烈的冷水冲千红。

衣裳被浸透,冷风灌进来,她刚好没多久的感冒似乎卷土重来。水盆也几乎被小东捏烂,她精疲力尽,像搬了一百车砖似的,实在躲闪不及,跌坐在地上。

“不许坐下!起来!起来跑!”

“我跑不动了,”千红抱着胳膊呼出热气暖暖自己,“我们过一会儿玩好不好?”

“不好不好!我要玩!”小东把橡皮管对准她头顶,把冷水悉数泼到她身上,水龙头里的水愈发地冷,千红被冻久了,幻觉似的感觉泼来的水是热的。她几乎站不起来,双脚踩在泥泞的地上,草皮被踢烂好几处。

房子里放起了音乐,似乎跳起舞来了,更没人注意到这里的动静。

周夫人给的四十块已经被水泡烂了,抓出来是一团纸屑,她四下寻找老张,看谁能来救救她。

小东终于觉得无趣,扔掉管子,千红跌着走了两步,关掉它。

但小东发现了新的乐趣,千红关掉水龙头,他就迅速打开,她关掉,他打开,把整片草地浇成一团泥淖。

可怕的是狗也跟着滚了过来,狗和小东都滚成了泥团,只有她上半身被水冲净,下半身沾满泥土,脸还是干净的。

小东开始和狗玩了,转移了注意力,千红立即仓皇逃走。

但她像是被栓在床底的野猫,怎么都挣不脱那根绳子,小东很快追上她,把她扛在肩头,用橡皮管捆住她,像放一个布娃娃那样放在树下。

“我们过家家!我是老公!你是老婆!”

“谁跟你老公老婆。”千红只好逞嘴快。

“我回来了,给老公做饭!”

她被捆着,别说做饭,就是站起来也难。小东立即暴怒,一把推倒她,篮球似的拳头就擂下来,砸了她一个眼冒金星。

“小东!吃鸡腿!”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小东立即松开她,欢呼着:“吃鸡腿!吃鸡腿!我要吃炸鸡腿!”

千红靠着树坐直,才发现段老板不知道什么时候出来,端着一个巨大的托盘,上头堆满了金灿灿的炸鸡腿。

小东用泥脏的双手去抓鸡腿,段老板说:“乖孩子,去洗手!”

“我要吃鸡腿!”

“洗手能吃一百个鸡腿!”

小东拧开水龙头,却发现橡皮管栓在千红身上,疑惑地看了看,过去给千红松了绑,规规矩矩地搓洗又白又肉的双手,两手各有四个大凹坑,深陷肥肉间。

她喘过气,剧烈地咳嗽起来,段老板对她擡了擡下巴,她扶着树起身,缓慢地走到段老板身后。小东迫不及待地抓起鸡腿,一只手抓一个,大口吞咽,口水砸吧砸吧溅了一盘子。

一盘子鸡腿少说二十个,小东吃完了,地上扔了一地鸡骨头。

“这是千红,是你的妹妹,好好相处,知道了吗?”段老板像是哄小孩,小东那张脸上露出幼稚的单纯的疑惑神情。

“我没见过她。”

“不许欺负她。”段老板命令,“把水管拿过来放好,不然就不和你玩了。”

“和我玩,和我玩!”小东又哭起来,段老板说:“不许哭,不然不和你玩了。”

小东乖乖地拿过水管,一米八的男人在段老板面前低头,憨憨傻傻的看看千红:“和我玩。”

讨好的神情。

千红下辈子都不想和他玩,只是身上冷,颤颤地摇摇头。

眼见小东又要哭,段老板说:“千红下次和你玩,你要乖,我们要走了,知道吗?”

“没人和我玩,没人和我玩,呜呜呜呜。”

那幼稚的浑圆的肥肉的脸上写满了委屈,瘫坐在地上想哭又不敢哭,千红深深看他一眼,气得牙痒痒,拧开水龙头抄起橡胶管,以牙还牙地泼他一身水。

没想到他开心地笑起来:“你赢了!你赢了!”

这下她真是没办法了,关了水龙头撇下橡皮管。段老板扶住她:“这不远有个小澡堂,洗个热水澡。”

她湿透了,冷得直哆嗦,段老板扶着她进了门。她觉得自己倒霉透顶,却又觉得自己不够蛮横,想足够泼辣,可她越来越温和,不知道是学了谁,还是变得懦弱,只好把湿透的头发都掠到头顶,匆匆忙忙地解衣服。

段老板给她要了一个小单间,想怎么泡怎么泡,她颤巍巍地把粘在身上的衣服扒掉,段老板已经开始给她放热水了,热气蒸腾上来,千红愈发发抖,背对段老板,看她没有看自己,才脱完了衣服。

“我走了,给钥匙,过来锁——”段老板好像没预料她脱得这么快,别过眼,不像个经历过大风大浪的小姐头头。

“你要走了?”千红往前倾身,几乎要扑到段老板眼前。

“那边一群人呢。”

千红自觉不如那些人重要,她孤立无援,只好沉默地点点头,接过钥匙,大剌剌地走到门边预备送走段老板。

段老板仿佛想说什么,嘴唇翕动着。千红看在眼里,心里猜测段老板想解释她为什么要待在刘老太太家里的人群中,垂下眼,觉得没有必要。

和她解释什么?她又能改变什么?

不争气的,该死的,眼眶红了,千红捏着钥匙攥着门把手,极力地忍着自己那点儿莫名的无力感:“没事,你去吧,等晚上回去,我给你唱歌。我唱歌可好听了。”

一边吹牛一边涩涩地笑,她知道自己进城不为了权力与钱,可不追求这些,就什么都没有似的。心里仍旧空落落的,给扒了一层皮,抽了几根筋,疼得她回想起进城以来的诸多难处。

“千红。”段老板捧着她的下巴碰碰她额头,暂时没有发烧,千红眼泪就先掉下来了。

“我三十了……我比你大十二岁。”段老板怎么说起这么莫名的话来?那张妆容完全精致漂亮的脸裂开一道忧伤的罅隙,往常的冷淡的不屑的眼神变得清亮,直勾勾地看她,妩媚婉转,又流出许多哀伤。

“我马上就十九了。”她不知道段老板在说什么,只好说点儿能说的。

“好吧。”段老板两手都贴在她脸上,拨弄她湿淋淋的碎发,露出她完整的脸。

她被这个温柔的抚摸挠动心里某根弦儿,弹出空灵的一声。

过了许多许多年,她仍旧忘不了那天她在澡堂子里浑身冰凉全身赤-裸地站在段老板面前,段老板似乎误解了什么话,捧着她的脸,安静而笃定地亲她。

安安静静的两秒。

什么情况?

她目送段老板轻盈地走出门外,合上门,把一脸倨傲狡黠的神情隐藏在门缝里:“锁门。”

她呆呆锁门,木木地坐进浴缸,热水流遍全身。

后知后觉地蜷起脚趾,揉着唇瓣发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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