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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店之宝程白草(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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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石头的女朋友斜着眼,脖子上的金链子明晃晃。

程白草瞥见千红,噗了一声:“这女的怎么在这儿?”

“怎么所有人都认识你?”秀芬姐发问。

“我不认识她。”程白草转过脸,“谁是管事儿的?能不能雇佣我?不能我换一家。”

阿棉擡了擡胳膊肘:“今天也不能上岗,还得体检,签合同——你成年了么?”

“我他妈都说了我十八。”

“我看你就十五。”阿棉冷冷地抛出一句,“说话客气点儿。”

“我就十八!我没身份证,我说几岁就几岁,你怕事儿没胆子不敢要我呗,我知道你不是这儿老板,没有老板穿旗袍出来接客,你这儿不要我是你的损失。”

程白草口气张狂险些把千红闪了,她急忙揪小辫给阿棉解围:“你不是有男朋友么?”

“他死了,都跟你说他卖了个肾,你怎么听不懂人话?”

“卖肾怎么就能死?”

“大出血,送医院路上让人一车撞飞了,倒退过来给碾成泥了,我恶心得要死。我说你是不是没见过男人这么关心我男朋友?你下阴曹地府和他搞起来不就知道他怎么死的了?”

这女孩年纪不大,千红和张姐对骂的嘴是快刀,她的嘴就是满清十大酷刑,抓着谁凌迟谁,一秒几百刀,谁也没什么招架之力。

秀芬姐皱起眉头,阿棉终于下楼,提着千红肩膀把她扫出去:“今天客人多,我保不住你,给我滚,秀芬姐请随我上二楼,这个什么,百草枯……”

“程白草。”

“哦程白草,你在这儿等着,我一会儿下来切了你的嘴下酒。”

“欢迎欢迎,热烈欢迎。”程白草大大咧咧地往前台小妹的座位上一靠,小妹早已被这阵势搞得局促不安地起立,被她鸠占鹊巢也竟然没敢说什么,摸出一包炒豆子躲到一边吃。

“我不上去了,”秀芬姐轻轻按按阿棉肩膀,“等小曼回来跟她说我回来了就好。”

“她这会儿住棋牌室二楼,开了门,和外头那杨白劳住一块儿。”阿棉不怕捅破天,心不在焉地努努嘴指向穿得朴实回归农民本质的千红。

千红正要拉开门进来,秀芬姐像受了惊,哒哒踩着高跟鞋出来,提着千红衣领就走。

“你和段曼容什么情况?你卖给她了?你是她女仆?住她家?”

“实话说……秀芬姐,你不要打我……”千红一边担忧地往里看按摩店,怕程白草突然发疯偷走按摩店东西就跑,还要怕秀芬姐气歪假发,一心二用间,话音平平淡淡,“其实我,和段老板一块儿过日子,嗯,她对我很好……”

秀芬姐摘下假发扣上她头顶:“怎么个过日子?”

千红横下一条心,想了想:“就是一辈子的过日子。”

“是我疯了还是你疯了?”

“是我疯了,我喜欢她。”

秀芬姐摘下他的狗咬边手套放在千红手心:“你也像我一样认不清性别了?我是过来人——行不通——”

“我是女的,她也是。我知道。”

“她不是好人。”

“她做过很多坏事,——我激褚石头说卖肾卖血,他真的去了,他死了,我不能说自己无辜,也不能说我犯罪,可我也没干好事。人哪有好坏之分,好事受赏,坏事受罚,人就是人,我爱她这个人。”

千红抚摸秀芬姐的手套,替他戴上,他摇摇头:“你还小。”

在秀芬姐和段老板面前她永远都“还小”,老张也是,就连阿棉也是无形之中袒护她。

玻璃门打开,程白草咬着泡泡糖从里头出来,靠着他们旁边的电线杆不停地吐泡泡。

千红扭头看了一眼,她立即回嘴:“看你妈呢看,没见过站街的?”

还真没见过。

“阿棉同意你在这儿上班了?”她尽力心平气和,在秀芬姐面前她还维持自己“还小”的形象,没泼出去骂她。

“阿棉?那大瓷瓶子居然叫阿棉?”

千红讨厌她和自己默契地使用同一个比喻:“不许说她。”

“关我屁事,我来卖的,不是上什么班,哄谁呢。你不爱看就滚,影响我生意。”程白草无时无刻不在放毒箭,千红定了定神,上前提着她的衣领子把人掼在地上。

“我早就想打你了!”

秀芬姐拉架不成,只好把阿棉喊出来,人来人往车来车往,钱千红和程白草扭打在一起。

“你是什么东西!你有没有良心。”

“关我屁事又不是我让他去卖肾。”程白草和千红扭打起来,千红想打她纯粹因为她欠揍,褚石头的事是导火索,她讨厌人对人命这样冷漠。

这一句戳中千红软肋,她气鼓鼓地扔开程白草。

阿棉出来,擡胳膊扇了程白草两个耳刮子。

“谁让你在我这儿闹事?”

程白草搓搓脸,呼出一口热气。阿棉显然用力了,女孩的双颊红肿起来。

阿棉瞥千红,千红心虚:“我回去了……”

“赶紧滚滚滚。”

等人走出几步,程白草把手伸到嗓子眼里掏泡泡糖:“让你打得差点儿咽下去——你打了我,我就得在这儿干活了,谢谢啊,别客气,恭喜你这破店有了我这尊镇店之宝。”

阿棉往她后脑勺一拍:“明天自个儿去做个体检,不,我带你去,体检合格再上岗。”

“靠——咽下去了!你就算是老板你能不能别拍我后脑勺?”

“对老板说话能不能放尊重点?”

“我都把‘操’换成‘靠’了还不够尊重?而且你打我我没还手,给了你几辈子的面子。”

没人知道程白草为什么突然到按摩店出卖自己。褚石头尸骨不但未寒,还无人认领,因为缺一颗肾,伤口还新鲜,稀里糊涂地归结于失踪人口,程白草已经把那些钱戴在脖子上,用周晓东给的五千块买了一对耳环两枚戒指。

死了再哭有他妈的什么用。

她见过那辆车,见过那个人。那个人经常来厂区,她迟早会看见,然后一刀子豁死他。

她要是知道千红找公道的事,一定会笑到胃抽筋。公道就像老天爷放的一个屁,无色无味又五毒俱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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