互相迁就(2/2)
“期末考结束以后,我总是去梦绛碰运气,想再见您一面。”他直直望着姜港道:“可我始终没能如愿,那里的员工说你很久没去了。我跟陈老师打报告,等他职称评下来想在他那读研究生,陈老师也没给我回复。”
这小孩思维是真的缜密,尽管跟他们不算亲近,却已经将这里面的弯绕猜了个七七八八。姜港笑了一声,反问道:“所以呢,你想说什么?”
魏安柏答非所问,继续道:“如果我没想错的话,您以后应该是想换个地方生活。前些日子黄老总来找陈老师,范院长也在旁边劝他。”
换工作无非就那么两个原因,一个家庭一个钱。陈予铎那样的人到哪都可以发光,这一点魏安柏毫不怀疑。
两个医学界泰斗级人物轮番上阵,将每一条好处和劣处都列出来,不管一个人心志再坚,也会被打动。
他长长地出了一口气:“陈老师也想跟您一起走,所以才不肯收我当学生,因为他知道他教不了我。”
虽然心里清楚魏安柏的意思,是说陈予铎离开没法带着他一起走。但姜港听着‘教不了’这三个字,还是挑了挑眉道:“那也未必吧。”
“我记得上次见面的时候,予铎还在管你要检讨。”姜港说到这里放慢语速,有些促狭地道:“没准是因为你们气场不合,他才不收你的呢。”
魏安柏这辈子也没写过几次检讨,被老师追着要更是难得。听见姜港的揭短,脸都有点红了:“那时候我心态不好,现在已经调整过来了。”
他有点挂不住脸,当即搬出傲人的绩点和实习经历,力求向对面证明,自己并不像人说的那般顽劣。
但姜港对听学霸秀优越这件事毫无兴趣,甚至觉得有点困,简直梦回被班任怼脸看陈予铎考试卷的日子。
魏安柏巴拉巴拉说了一堆,见姜港根本没有反应,只好悻悻住嘴。
“不过我没吹牛,在我们这批学生里,不说第一我也绝对拔尖。”
他想了想还是气不过,又道:“陈老师肯定不是因为我不行才不要我,就是你们都要走了的关系。”
陈予铎对这事到底怎么想的,姜港并没有时时过问。但看人最近的动向,也不是完全料想不到。
就像两个人商量好的那样,只要他的选择是基于对未来发展的考量,而不是一味追着自己跑。
姜港不会抗拒,毕竟异地挺难受的。
他于是冲人点了点头,语气有些敷衍但也承认:“你说得对。”
“……您还是不相信我。”
魏安柏有些泄气,但又很快给自己鼓了鼓劲:“反正你们就快要走了,陈老师也收拾不了我几天。”
他想到这里便觉得无所畏惧,语句愈发大胆:“我喜欢你。我还这么年轻,以后医学上的造诣也不一定就比陈老师差。要是哪天你觉得他太闷了没意思,随时都能来找我。”
按魏安柏的说法,过段时间他们两个人要一起离开,从此跟对方相隔两地,想见面都得临时订票。
姜港想起那天在酒吧他撩在自己腿上的手,心里滚了一圈这句随时找。
随时找什么?千里送炮么。
“……小魏,你喜欢我什么。”他想了想觉得这样不行,遂决定摊开跟人把话说清楚:“我没有平白耽误人的习惯。聊一聊,反正最后一次了。”
魏安柏眼角可怜地垂着:“您不会要说,我喜欢哪你就改哪吧。”
“不至于不至于,你想多了。”
活到姜港这个岁数,想自我改变是件很难的事,跟任何人的交往上,他都更秉承能处处不处滚的理念。
他笑吟吟道:“闲着也是闲着。”
魏安柏看着姜港的表情,知道他是真想问明白,绞尽脑汁想了半天道:“你身上总有种游刃有余的感觉,好像天塌下来都难不倒你。我喜欢你的稳重大方,希望自己以后也可以。”
姜港觉得很多人对自己的看法,都与实际上的他有很大偏差。
又或者是一个人在外呈现出的,和私底下的样子本来就没什么关系。
“稳重、大方?”姜港重复了一遍这两个词,摇摇头道:“真是太擡举我了。你会有这样的感觉,只是因为我比你大几岁,其实算不了什么。”
他想起自己和陈予铎鸡飞狗跳的十七八岁,以及而今再度相遇,也没有丝毫长进、歇斯底里吵过的架。
“实际上我这人有点暴力。”
姜港比量了一下自己的小腿:“之前有一次予铎瞒着我,隐形眼镜使用不当,整个眼球搞得通红。”
“我踢在他这里。”他回忆起这事的时候语气有些懊恼,但也明白自己当下很难控制得住:“那一下很重。予铎的腿淤了非常大的一片,后来变青变紫、脱了一层皮才好起来。”
姜港看着魏安柏吃惊的神情,慢慢站起身端好餐盘:“我们两个的事比普通情侣复杂一些。予铎很让着我,他的伤后来吓人成那样,当时第一反应还是要哄我,你想一想——”
“如果换了你,你会吗。”不等魏安柏回答,他就摇头道:“不会的。”
“除了陈予铎,可能再找不出第二个人,能受得了我这种脾气。”
姜港自我攻击结束,又在心里补充当然了,陈予铎也没好到哪去。
那人实在太能憋,总跟个闷葫芦似的什么话都不往外说,次次非要逼着他发飙,才能认识到自己的错误。
他其实不会太苛责自己,明白每一对都有专属于他们解决问题的方式。陈予铎那种性格,就得用这种简单粗暴的办法,要不根本撬不动嘴。
他们的情况应该叫做互相迁就。
只不过现在是在同魏安柏对话,姜港便隐去陈予铎气人的部分,只挑重点讲:“我跟你想象的不一样。”
他这次是真的要离开,单手端着餐盘,另一只手拍拍对方的肩膀:“总之好好想想吧,我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