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白驹梦（2/2）

对于这里的一切我都太熟悉了，我想起来我第一次见到苏白，雷雨夜里披头散发仗剑发狂的少年天子，他像抓到救命稻草一般地对我说，“朕想请你帮忙超度一个人。”他赤红着双眼抓住我的肩膀，一字一句撕心裂肺地问我，“皇叔呢？！皇叔呢？！”他看似如释重负却极尽哀伤地自嘲，“我原以为他是来拯救我的，却没想到他是来要我命的。”

历历在目，恍如昨日。

我闭上眼睛努力回想起当日苏白带我进入关押陈冉的地牢前触碰了哪些机关，我按照当时他的步法一步步走到墙壁边，赑犴香炉上半分灰尘都没有，我的指尖触碰过赑犴的双眼，紧接着，墙壁裂开，幽深黑暗的甬道显现出来。

我从门边拿了一盏烛台，沿着之前走过的道路又重走了一遍。陈秉或许至今都不知道，当初关押了他儿子的地牢就在这里吧。

地牢尽头，石柱依旧，铁链依旧，桌椅依旧，却再也没有一盏盏暖橘色的灯光照耀，也再也不会有一坐一立的两个身影相得益彰。

呵，真没办法……一想到陈冉，我就不免得想起游沐——那个消失在所有人记忆里却独独留在我脑海中的男子。

我举着微弱烛火走到漆黑的石柱背面，交缠的铁链松散扭曲地落在地上，仿佛远古的铭文。我擡手触碰上冰凉的石柱，那里全是刀砍斧劈凹凸不平的痕迹。我一处一处抚摸过去企图找到苏白留给我的某一处蛛丝马迹。

可是我找了很久，手中的烛火都快要燃尽了，依旧一无所获，“是我想错了？难道是大相国寺的佛龛？或者是宫里的佛堂？又或者根本没有这么回事全是我在做梦？”我有些失望地蹲下来低头看着地面，蜿蜒的铁链像黑色的蟒蛇盘踞在我的脚边。我握住铁链的一端一边思考一边无意识地拽着玩儿，也不知道是拽了多少下，不知道是九九八十一下还是七七四十九下，反正就在我手中烛火熄灭的一瞬间，喀拉一声，石柱的背面打开了一个方孔，我扔掉手里的铁链急忙跑过去，方孔里面放置着一个精巧的琉璃匣子，而匣子里方方正正地叠着一块荧光的布料。

我认得那方布料，那是苏白龙袍上面的一角，是用鲛人筋脉编织而成的。此时此刻它正静静躺在琉璃匣子里面，散发着月亮般柔和的光。

我将琉璃匣子抱进怀里，淡蓝色光芒照耀在我的心口，像是苏白特意为我留的一盏明灯。

我不知道自己在这里浪费了多少时间，沿着原路返回的时候，我甚至没有来得及再最后看上一眼。退出地牢，退出甬道，墙壁重新合二为一，赑犴香炉里香烟袅袅。

陈秉在寝殿门口等了那么久腿一定酸了，等会儿我得好好谢谢他。

我抱着琉璃匣子深吸一口气，然后打开了寝殿的门。

两扇门一开，门外的陈秉对我微微一笑。

我听到一声，“放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