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之后记(2/2)
又或者,某种雷鸟所不能理解的关系。
金色头发的浪荡子来过以后,鹤观又重新响起了歌声。
起先,那是庆祝的欢歌,阿玛莉和丹羽牵着手,一同走进他们的新房子里。
阿玛莉整夜整夜地歌唱着,雷鸟听不懂,于是飞去了清籁岛。
等到雷鸟再次回到鹤观,她听见的歌声就变了。
那些小小的人儿们,在菅名山上选址修建着什么了不得的大工程。
那些小小的人儿们,唱着整齐嘹亮的号子,擡着远大于他们身体的巨大的木头,擡着小山一样的黏土。
那些小小的人儿们,唱着整齐嘹亮的号子,在坚实的土壤中,挖掘出几人高的深井。
那个能够让战歌嘹亮穿云的阿玛莉,站在人群的中央,像是在指挥。
那个能够让阿玛莉歌唱的丹羽,站在木头搭建的高台上,一会挥挥手,一会喊号子。
——他们是在做什么呢
雷鸟听着他们的歌,忽然萌发出了一丝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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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羽说,那是名叫达达拉(踏鞴)的庞然巨物。
达达拉吞吃无数的木炭与铁砂,吞吃无数工人辛苦的汗水和血泪。
达达拉轰鸣着燃起山吹色的烈焰,三天三夜也不停歇。
最后,达达拉吐出一块燃烧着红焰的怪物。
丹羽抡起锤子砸碎这怪物,从中掏出一颗澄澈的心。
丹羽抡起锤子敲打这澄澈的心,于是心化为陌生的铁条。
丹羽给铁条火,水和岩的洗礼,于是铁条最终化为闪耀着寒光的利刃,能够斩断雷鸟飘落的羽毛。
阿玛莉拉着丹羽,丹羽拉着阿玛莉,他们又唱又跳,又哭又笑。
——像两只疯了的野兽。
雷鸟如是想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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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两只小野兽平静下来,丹羽握着阿玛莉的手,指向遥远的雷鸟。
阿玛莉摇了摇头,握着丹羽的手,指了指遥远的地下,又指了指遥远的天空。
丹羽的眼中流下泪水,但还是向阿玛莉点了点头。
丹羽抛弃了他的稻妻服饰,他绑起了鹤观的发带,穿上了鹤观的衣服。
阿玛莉抛弃了她的温柔,她又一次覆盖上了那本不属于她的漆黑,只有丹羽握住她的双手,那漆黑才会褪去。
达达拉的烈焰昼夜不停歇,山吹色的光芒刺痛了雷鸟的眼睛。
一块又一块吐着红焰的怪物被达达拉吐出来,丹羽一次又一次举起锤子将它砸碎。
雷鸟看到阿玛莉舞动着手中陌生的利刃,漆黑已经完全包裹了她,只为她留下一双清澈的眼睛。
雷鸟看到阿玛莉的眼睛里倒映着丹羽绯红色的一缕头发,倒映着山吹色的火光,仿佛那其中包藏着她的什么梦想——但是,鹤观附近的天色啊,越来越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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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的某一天,一切戛然而止了。
天上落下了什么东西,有一枚就落在了鹤观。
雷鸟飞在空中,也能感觉到大地在动摇。
像是有什么被推入了深渊,推入了遥远的地下,而后大地又闭合起来,就像什么都未曾发生。
达达拉的烈焰不见了。
从此以后,雷鸟再也没见过阿玛莉,也没见过她的丈夫丹羽。
但是啊,那天之后,鹤观岛附近的天就变回了正常的颜色,而且岛上起雾了,永不消散的迷雾笼罩着鹤观。
幸存的那些人陷在雾中陷入了恐慌,之后就开始搜集雷鸟的羽毛用于辨别方位。
那些鹤观人也许是忘记了过去的历史,也许是一直默默地关注着雷鸟,崇拜着雷鸟,总之他们误以为是雷鸟降下大雾来庇护他们,并开始祭祀雷鸟,但雷鸟不屑一顾。
后来啊,雷鸟去了很多地方,直到那个歌声很特别的少年出现,并且以“菅名卡帕奇莉”这个熟悉又陌生的称呼为她取名。
那就是一个崭新的,悲伤的故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