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2/2)
“英明神武!”
“楚师叔——”
“英姿飒爽!”
饶是楚阑舟再厚的脸皮都受不住了,她脚步飞快,匆匆点头后就迅速离开,活像是后面有鬼在追。
小弟子们眼看着楚阑舟的耳廓一点点染上绯色,齐齐噤了声。
哇——
……
楚阑舟顺着来时方向一路逃到了无人的僻静之处。
这里是通往煞气前线的必行之路。不过念虚宗的这些小弟子自有各自的事情要处理,这条道也就没了人影。
楚阑舟从储物戒拿出个火折子点了,插在旁边,而后便抱臂静静等待起来。
没让她等多久,一道人影便匆匆而至,楚阑舟扬了扬眉,像是猫猫炫耀自己新长出来的利爪。
这副模样实在是太过可爱。
“嗯,被你压了风头。”宴君安低眉含笑,轻轻将楚阑舟的手拢进了袖中,“累不累。”
那确实是有点。
楚阑舟大言不惭,慷慨陈词:“这点小事,算得了什么?”
嘴上是这样说,她却打了个哈欠。
修行到了他们这个境界自然无需睡眠,但若是灵力损耗过度也还是会感到困乏的。
平日里这种困乏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宴君安就在她身边,她自然也不会委屈自己。
宴君安眼中的笑意更深,他信手从储物空间中拿了个披风出来,却没有给楚阑舟披上,而是自己披了,而后手指微微用力,将楚阑舟整个人都拢进了怀中。
淡雅的梅香传入鼻尖,楚阑舟惬意眯起眼,明明都要困睡过去了,还不忘对宴君安小小声交代:“有些事他们是第一次干,你记得替我盯紧些。”
“嗯。”宴君安低着头,也学着楚阑舟的样子小小声回应着,“英明神武的楚师叔。”
胸前猛得一痛,宴君安自觉闭上了嘴。
楚阑舟拿宴君安的皮肉磨了半天的牙,忽然感受到有些不对劲。
不对劲。
剑怎么没动?
楚阑舟狐疑地摸了摸浊缺剑,发现除了剑身有些烫之外居然一点反应都没有。
她一下子便清醒过来,扯着宴君安问:“你先前同楚苑商议了什么?”
宴君安摇了摇头,道:“无事。”
楚阑舟挑了挑眉,将浊缺剑收了,而后复又看向了宴君安。
显然是不太相信他刚刚的话。
宴君安叹了口气:“我又能说些什么……说我们既无三书六礼也未结契,还是说你其实不愿,是我发疯迫了你?”
若他真的这样说话,就凭楚苑的性子,不当场劈死他算轻的。
房子里没有打斗的痕迹,村长的屋子也就那么一丁点儿大,当时她就在外面议事,应当是没有打起来的。
这件事说到底楚阑舟自己也理亏,想了想还是问:“那楚苑呢?楚苑可有对你说什么?”
宴君安垂眸,盯着楚阑舟的表情。
楚阑舟的睫毛在微微打着颤,她很专心地看着他,想从他的口中得到答案,兴奋,又像在害怕。
就像是被禁了甜食的孩子碰见了自己最喜欢的饴糖。
阔别百年,他比谁都知道如今的楚阑舟最想要的是什么。
他就像是个宠孩子宠过头的家长,恨不得把所有楚阑舟想要的东西都给她,全都给她。这件事他明明打算硬着心肠不说的,可被楚阑舟含着水汽的目光一望,他就又忍不住心软了起来。
“他只问了我一个问题。”宴君安轻轻点了点楚阑舟的眉眼,声音如同酿着蜜,“他问我,会不会伤害你。”
“他说你是他唯一的妹妹,所以他对我很生气。可他后来又想,既然是妹妹喜欢的东西,他也不好阻止,只能委屈一些,与我谈判……”
楚阑舟被他揽在怀里,听着耳边的故事,缓缓沉入了梦境。
“他这样问,是知晓了当年事……或者更多。”宴君安低头,轻轻在她的额间落下一吻,“我不知道他为何会复生,又会对这个世界产生多少影响。”
“但我告诉他,我不会。”
“楚阑舟,我永远不会伤害你。”
……
煞气大头有了突破,剩下的杂事自然是交由众弟子解决。
这几日宴梦川几乎忙昏了头,他本就年纪小,资历排不上位置,被楚阑舟临时任命成了统辖众弟子的统帅,原以众人都以为宴师叔回来可以拨乱反正,将宴梦川的差事换回来,没想到他居就这样默认了楚阑舟的行为。
宴家人有一个算一个基本都是妻管严,众人之中只有宴梦川自己毫不意外,他甚至苦中作乐觉得这是对他人生中的历练。
但这份历练未免有些太艰难了。
到了晚间,宴梦川好不容易有了休息的空隙,他扯了扯嘴角,看向屋子里多出来的那个人:“涂,涂师兄。”
进来的是门里的一位师兄,平日里沉默寡言,看着便一副十分不好惹的模样。
他早知自己资历不够,贸然管理弟子可能会招致众人不满,却没想到才第一天呢,居然连这么个与世无争的师兄都找上门来了。
他眨了眨眼睛,在脑中疯狂思考着对策,面上还算淡定地开口:“涂师兄,这么晚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涂师兄死死盯着他,末了,将一个东西交到了他的手中:“这个。”
宴梦川疑惑地眨了眨眼,接过了他手中的东西。
那是一个——胡萝卜?
涂师兄许是许久都未和人说话了,声音沙哑得很:“这是我随身携带之物,等我死后,将这东西留给我母亲,做个念想。”
“啊?”宴梦川不明所以,但听得涂师兄说得那样恳切庄重,还是将手中的东西珍而重之放进了自己的储物戒里,道,“师兄,我知道了。”
眼看涂师兄那样悲壮伤情,宴梦川忍不住宽慰道:“煞气大体已经被清理干净,煞气虽然可怖,但若是防护得当应当是没有什么危险的。”
涂师兄摇了摇头,眼眶微红:“并不是这桩事。”
他顿了顿,道:“我与你们人族修士不同,我在入宗门前其实是只兔妖。”
啊?可那又有什么关系?没道理煞气更爱攻击妖修而非人修的啊?
“师弟,你年纪小,可能没听说过这些传闻。”眼看宴梦川疑惑,涂师兄语重心长道,“你可知道如今带领我们的魔头楚阑舟?”
那可太知道了,宴梦川点了点头,正想劝涂师兄不要多想,却看到涂师兄眼眶更红,甚至语气里都带上哭腔——
“楚阑舟杀人如麻,其中最爱杀的,便是生吃成了精还喜欢晚上不着家的兔子精!”
宴梦川是真的没听过楚阑舟还有这种嗜好,震撼得一时半会儿都回不了神,良久后,他才问:“涂师兄……你在哪儿听说的?”
涂师兄摆了摆手,道:“这等秘辛,都是口口相传。”
眼看宴梦川已经收好了他的东西,涂师兄不好意思叨扰师弟休息,红着眼眶含泪告别离开。
宴梦川恍惚地揉了揉眉心,却听见门口传来阵阵敲门声。
他疑惑地推开门:“百师姐。”
……
听着宴梦川顶着黑眼圈讲述自己的经历,秦三百是真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了声:“楚阑舟怎么不是扒皮就是要吃肉,还死逮着一个物种下死手?”
宴梦川面无表情道:“不止呢,还有狐貍,豹子,老虎,狮子,貍猫……下手原因不是晚上没按时睡觉就是不及时洗澡,甚至喜欢走夜路还会被她诱拐带走。”
经过了昨晚,如今他的储物戒硕果累累,不是肉骨头就是毛团,牙齿……甚至还有一个被啃了一半的剑穗。
秦三百笑了笑,倒是十分轻松:“少时,我们也经历过这些事情。”
少时不爱睡觉,或是吃饭挑食,啼哭不止……父母管教得烦了便会编故事吓唬哄骗孩子。
又因为楚阑舟大魔头的形象实在深入人心,所以很多故事便化用了楚阑舟的典故,效用显然也是出奇的好。
但他们长大经了诸多世事后自然能明白这些不过是家长编来哄孩子的故事,但灵兽化形成的妖怪大多较人修而言更加性情纯善,有部分性情尤为耿直的,到现在还把那些故事当成真的。
也难为他们顶着被“扒皮抽筋”的风险还来卖力干活。宴梦川看着眼眶通红却依旧埋头苦干的师兄,觉得痛心,但又不好意思打击别人的认知。
“若穆师姐在就好了。”秦三百看出宴梦川的疑虑,也跟着一起叹息。
穆愿心是他们三个之中最聪明的,若她在,定能想到又能保全师兄尊严,又能解释清楚真相的法子。
“可穆家……”宴梦川的声音晦涩,他又叹了一口气,这几日,他叹气的时间尤为多。
穆家的消息前几日便传到了灯城坝。穆家谋反,主谋穆家家主穆静姝被俘,永世都得囚于暗无天日的密牢之中;穆家彻底倒台,崔老九屠尽崔家满门后被天道诛灭。
——上五家如今只余三家,很难相信,这是这短短几日便能发生的事。
穆静姝是贪得无厌罪有应得,穆家早些年太过张狂,如今落得这般结果也只能说是积重难返自取灭亡
他们只担心穆愿心。
身处于那样诡谲的局势里,穆愿心如何了?
……
虽然担心,但煞气当前,是谁都回不去的。
冬日太冷,众弟子围在篝火前,轮流烤着火。
有弟子看着远处灰蒙蒙还在飘雪的天空,感叹道:“今年还真是出了怪事,怎得下了那么久的雪都不带停的。”
楚阑舟如今和宴君安轮值,一人看着一块地方,得了空就找个没人的地方靠在一起眯一会儿。
日子忙忙碌碌裹挟向前,她就这样匆忙度了一两日,偶尔会想在汴州之时,若她能联系到宴君安,会不会也是如今这副情状。
筚路蓝缕,二人相伴,不猜忌,不怀疑,就这样一直一直一齐走下去。
噼里啪啦,柴火被烧断了一小节,楚阑舟感受到来人,弯着眼角,将手里的东西朝着来人挥了挥,“吃不吃?”
那是一颗圆圆滚滚的小红薯。
篝火映照出的微光打在她的侧脸,在楚阑舟的脸颊上投出暖烘烘的一片光。看着这样的楚阑舟,宴君安的心就忽然软了一块。
他下意识想要靠近。
一阵风却抢在了他的前面。
“呜哇哇师父,师父呜呜呜呜呜呜……”楚阑舟举着红薯好悬没有戳到来人身上,她疑惑低头,抚了抚埋在自己腰间正在哭泣的小丸子头,却没想到那丸子头哭得更大声了。
穆愿心挂在她的身上,哭眼睛鼻头红成一片:“师父,我好累呜呜呜呜,再也学不了剑了呜呜呜呜呜哇哇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