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廿九(2/2)
她苦笑说:“我只是一个魂魄,没有身形,所以平常人是看不到的。”
这话说得我一阵胆寒,我说:“那我……”
她说:“我也不晓得,就是觉得你身上的气息跟他们不大一样。”
我惊。又是这句话,难道我真的中邪了?还是我久病身上阴气太重?
夏天又逼过来,我忙握住他持剑的手,说:“别刺,你们看不到她,只是一个枉死的女孩子,想要我们帮她找到回家的路。我们帮帮她吧。”
夏天疑惑道:“真的吗?落落你别是被蛊惑了吧,为什么我们看不到你却看得到?”
古错也说:“是啊,落落,你别吓我们。”
我说:“真的有一个女孩子,你们相信我。这样,我证明给你们看。”于是我回头对廿九说:“廿九,你可不可以做些什么,让他们知道你的存在?”
廿九缓缓立起脚尖,轻飘飘浮起在空中,衣袖瞬间扫过枝头,树叶纷纷落下,片刻便在地上组成一行字——我是廿九,你们别怕,我只是想请你们帮忙。
夏天和古错异口同声:“是真的……”
我说:“告诉你们信我嘛。廿九说她的记性不大好,忘记怎么回家了。她家就在城里,我们明天进城去打听打听,有没有一个叫做‘木头’的人。”
夏天说:“既然如此,我们便尽力帮她。只是,‘木头’听起来不像是大名,找起来恐怕困难。”
廿九闻言神色略显黯然。我赶忙说:“没关系,我们带她回去,说不定她就能想起什么了。是不是,廿九?”
廿九点头道:“但愿如此。”
我说:“那大家打个招呼吧。”
夏天一愣,然后对着我身边的空气说:“你好,我叫夏天无。”古错也向着同一方向道:“我是古错,幸会幸会。”
我说:“她在树上……”
“……”
古错疑惑道:“敢问姑娘是怎么离世的?”
廿九说:“我不大记得了。”
古错望着空气一动不动,半晌,问我:“她怎么不回答?”
我说:“……她已经回答了,说不记得。难道你们连听都听不到吗?”
古错和夏天点头。
远处还有星星点点的火光,不时有鬼差靠近我们身旁。廿九显得有些焦躁,于是我提议离开这里。因为我们三个人饿了两天了,途中摘了点野果吃,勉强果腹,晚上便睡在山神庙中。
第二天醒来时,身边古错还在睡,夏天已经醒了,靠着墙壁半躺着,翘着腿,若有所思望着破旧的窗子。窗外枝叶繁茂,有鸟鸣啁啾。
我环顾一周,想是这里许久没有人来过了,地上蒙了厚厚的灰,桌案上也并无香火供奉。我连打两个喷嚏,引得夏天回头看我。
我说:“廿九呢?”
夏天摇头说:“我哪里知道,我从来就没见过她。”
我这才想起来他看不到廿九。
墙角的黄色帘幕背后传来一个虚弱的声音:“我在这里。”
我走过去:“你怎么躲在这里?”
廿九说:“阳光有些强。鬼是怕阳光的,还怕凡间的气息,魂魄是会散的。我们,可以走了吗?”
我点头说:“是可以走了,但是你怎么办?”我望望窗外,阳光明媚,亮得晃眼。
廿九说:“你可以先帮我去找找吗?我想保留些力量,晚上再出去。麻烦你们了。”
我说:“客气什么,我们才刚入世就遇到你,甚是有缘,一定竭尽全力帮你。你放心,我一点也不冥顽泥古,无论是妖魔还是鬼怪,我既不怕,也不敌视,众生皆有命,万物都一样。只是,等这件事过去了,你便去投胎,别再有牵挂,好好过下一世,好吗?”
廿九豁达一笑:“我知道,我会的。落落,你是好人。”
我嘿嘿一笑,再安顿她几句,便转身去唤醒古错,跟他二人说明情况,收拾收拾走出山神庙。
十里山坡,杜鹃花开遍。曾经有一名女子,轻衣袂,在这里巧笑嫣然。然而如今,她死了。她想要回家,却忘记了回家的路。家里一定有人在等她,是她的家人,还是爱人,总之,一定是很牵挂她的人。
然而世事总是无常,死亡即是分离。
向北二里地,便是我们要找的旧祠堂,比山神庙要大许多,很聚规模,只是牌匾已经损坏了。因为夜里太暗,我们又太慌张,昨晚竟然错过了。
祠堂后面是一条小河,古错提议说我们洗个澡。我想,已经脏了很多天了,是该洗洗了,遂表示同意。夏天脸有一点红,我看着觉得好玩儿。
古错说:“为了节省时间,我们一起洗吧。”
于是夏天脸更红了。我觉得他这样子龌龊是龌龊了点,但起码苗头是好的,证明他对古姐姐有想法了,这样我就可以继续撮合了。
古姐姐眨着大眼睛望了夏天好一会儿,故意拖长语调道:“夏天你别误会,我是在跟落落说。你当然不能跟我们女孩子一起洗,要么你晚些洗,要么你去下游。”
我捂嘴笑。夏天嗤之以鼻,一言不发向下游走去。我觉得既然他俩都打情骂俏了,那嫁娶便是指日可待的事情了嘛。
我跟古错都不是忸怩的人,大家都是女的,谁怕谁。更何况我还是个发育不完全的女的,更不讲究。于是两人把衣服一扒,一起跳进水里,互相还能搓个背。
古错一个劲儿摩挲我的脊背,说:“落落,你皮肤真好,又细又白。”
我说:“古姐姐你也是啊。”
古错说:“落落你头发真好看,黄黄的,与众不同。”
我说:“古姐姐你头发也好看,黑黑的,……那么亮泽柔顺……”
古错说:“落落你长得真漂亮。”
我说:“古姐姐你也漂亮。……不过,你怎么了?”
古错:“没什么,有点激动,有点激动……”
我说:“……有点……激动?”
古错:“呵呵呵呵……”
“呵”得我毛骨悚然。
天上飞过一只乌鸦,岸上搁着我们的包裹,一张琴,一轴画,都是我的宝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