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三）以血换血，以肉换肉（1/2）
（四十三）以血换血，以肉换肉
微生月将一枚血红色的石头收进怀里，我认得，那是她苦苦求来的三世姻缘签。
“阿念，我的手……我的手……”
“我的手没有了，怎么办，怎么办……没有了……”
“阿念，救我……”
女子哭着，大雨落着，天边乌云翻滚，浓得散不开。
沉念把丁香紧紧搂在怀里，按住她慌张地挥舞着的那只狰狞可怕的已经被微生月止了血的手臂，把她的额头抵着自己的唇，轻声安抚说：“别怕，没事了，没事……”
丁香不肯罢休，继续哭，哭得隆起的肚子都岌岌可危：“我的手，我的手……”
沉念深深闭起眼睛，眉头深锁，像是天上化不开的浓云，他咬牙道：“丁香，别怕，我替你报仇。”
我听到了，想必微生月也听到了，但她站在阶下，背对着门，若无其事对我微笑，说：“落落，你走吧，我要办的事情，差不多算办完了……”
我想喊小心，但是喊不出声，只好用手比划，她却按住我的手，好像完全意识不到背后靠近的危险。
沉念取下墙上的剑，一步步朝我们走来。我想要拉微生月离开，可是擡起手又放下。不能，不能改变这里的一切，事情该怎样发展，就让它怎样发展，否则……
“微生月！”沉念喊她的名字。
她准备一个明媚的笑容，转身面对他。
“嗤——”一声，很快，手起剑落，微生月的左臂就被从肩胛上削下来，鲜血还没来得及喷涌，就飞出去很远，落在了远处的一片泥淖中。
血终于喷出来，无休止地从她肩膀上空洞的伤口里喷出来，溅到了我的身上。
微生月缓缓侧头看向自己失去手臂的肩膀，眼中写满了不解和震惊。她很迟钝地擡起右手，捂住那个大大的血淋淋的口子，可是不管怎么捂，都挡不住血流成河。
她仿佛终于感觉到疼痛一般，仰天大喊一声，低下头来的时候，泪如雨下。她就这样，用绝望而悲伤的眼神深深望着沉念，默默饮泣，不再发出任何声音，望得沉念都不由得退后两步。
“为什么？”微生月虚弱地问。
“你砍了她的一只手，我就要你拿一整条手臂来还！”
微生月再也坚持不住，渐渐跪倒在地。我上前，半跪着扶住她。
她神色黯淡，嘴唇如纸苍白。跪倒在地后，她不经意地捡起滚落到我脚边的丁香的那只手，在沉念看不见的角度里，暗暗施展仙术，把那只灰白的手变成了黑紫色。
她吃力地举起那只黑紫色的手，擡头看向沉念，目光真诚，语无波澜地说道：“你看，不砍掉的话，你的妻子、你的孩子，就都要被毒死了。我说过会救你的妻子和孩子的，你也说过信我，可是为什么……”
她没有再说下去，终于无力地晕厥过去，倒在我的手臂间。那只黑紫色的手，滚落到沉念脚边。
沉念眼中顿时闪过一阵慌乱，刚才挥剑时的果断和坚决的仇恨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他握紧手里滴血的剑，松开，再握紧，再松开，一时显得手足无措。我知道他内心一定自责得要死，悔恨自己刚才做的事情。他愧疚了，深深的愧疚。
微生月，这一步，成功了。然而我却无法替她高兴起来，成功的代价，好大。
终于沉念把剑狠狠抛到一边，跑过来，从我怀里夺过微生月，抱着她匆忙离开。
“微生月，微生月……”他急切地喊着她的名字。
这一夜，两个女人晕厥了过去。一个是沉念深爱着的、身怀六甲的妻子，一个是微生月。然而沉念却在微生月的房间里待了一宿。
我被安排住在微生月旁边的屋子里，一夜无眠。
沉念出来的时候，我透过窗子看到了他落寞的身影。他用拳头重重地捶打树干，然后无力地靠着大树滑坐下去，把脸深深埋在双手掌心里。
痛吧，为什么而痛。冥冥之中，还有牵绊。
后半晌我醒过来的时候，微生月坐在我的床头。她换了干净的衣服，左侧袖子空荡荡的。
“我们走吧。”
我揉揉眼睛：“去哪？”她应该没地方可去了吧。
她只是说：“离开这里。”
我：“哦。”
背起行囊，刚跨出房门几步，身后就响起沉念稍显低落的悦耳嗓音。
“微生月——”
我们停下脚步，回头。
他走过来，考虑一阵，对微生月说：“要走吗？”
“嗯。夫人身体还好吗？”
“嗯。”
沉默。
沉念说：“不要走了……等伤好了再走吧。”
微生月看我一眼，然后转头浅笑吟吟对沉念说：“好啊，我也正想跟你在一起久一点呢。”
沉念不自然地蹙眉，显出一丝厌烦，退开一步，说：“二位先住下来吧，需要什么，就跟我说。”
“嗯。”微生月仿佛意识不到他的躲闪，故意凑到他身边，踮起脚，唇几乎贴上他的耳垂，银铃般一笑，柔声说，“知道了，我留下来。沉念，其实，我做的一切，都是因为你……”
沉念身子僵直，呆在原地。我看到他神色有些紧张，脸颊微微泛红，闲置身侧的双手也不自然地握起来。他慢慢侧头，看向微生月，两人的鼻尖越靠越近，几乎碰触。
二人静静地对视，微生月千般妩媚万般动人，沉念眼中渐渐撩起灼人的火苗。
“念儿——”院门处响起一个威严的声音。
沉念突然觉醒，连退三步，看向院门，恭恭敬敬行礼道：“父亲。”
看来是太守大人。
“嗯。”太守大人面色庄严，走过来，打量微生月一番，又看向沉念，“念儿，这位姑娘是？”
“是孩儿的恩人，多亏微生姑娘，丁香和孩子才能保住性命。”
“哦，”太守大人转向微生月，温和地笑笑，“那真是多谢微生姑娘。不知道老夫可以为姑娘提供些什么以作报答呢？”
微生月回礼，微笑：“大人不必客气，我从小学医，举手之劳而已。”
“唉，那怎么行呢。来人，去我书房里，把那只西罗国进贡的玉琵琶拿来送给微生姑娘。”
“大人，真的不用。”
“请姑娘收下，哦，还有，念儿，去账房支一些钱，两位姑娘路上也用得着。”
沉念犹豫一下，没有走开，说：“父亲，请让两位姑娘暂且住下来吧。”
“怎么？”太守大人刻意地笑笑，看向微生月和我：“两位不回家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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