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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九)回来见我(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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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挠挠头:“这我就不知道了。啊,不如我们来做个游戏吧,看看将军你对飞音公子的了解有多深,你来猜一猜他在哪一间……血?”

只见云飞龙的卧房房门半掩,大片的鲜血如倾洒一般从门下漫出来,顷刻间便流到我们脚下。

只有片刻的错愕,云飞龙飞快地冲进屋去。

“哥——”

我们进去的时候,便看到空旷的房间里,冰冷墨黑的地板上,深色的液体黏腻腥稠。云飞龙跪在地上,抱着奄奄一息的云飞音。那一袭黑色斗篷,被血染成斑驳的颜色,几乎与地板化作一块儿。他的脸上,大片的腐肉如燃烧般显出异样的红色,血肉模糊像是永不会冷却。

只有那一双依然明澈动人的眼眸,无比眷恋地望着眼前的故人。

“当——”一声,剑落地,溅起一片血。纱幔落下,露出一个小小的人影,双手沾满鲜血,不停哆嗦。

云飞龙擡头,看向那孩子,眼中是我从未见过的寒意:“翼儿,是你……”

翼儿连连后退,又站住,说:“父亲,父亲,是我杀了他……可是我恨他!这么多年,都是因为这个丑八怪,你才不开心,你才不喜欢翼儿,都是因为他,你才被判死刑的!我知道,我都知道!父亲,我……”

云飞龙起身,猛地过去握住翼儿细细的脖子,狠狠把他举到空中,咬牙道:“他……他比什么都重要,我早就该杀了你!”

那孩子立即面色铁青,几乎断气。

我要过去救下孩子,却被云飞龙推开,险些摔倒,幸而风止息接住我。

“小龙……”云飞音半倚在沈苍河身上,虚弱道,“我知道,你下不去手的,从前是,现在也是。因为你是小龙,我善良、正直的弟弟……”

云飞龙痛苦得几乎崩溃,手上松了又紧,紧了又松。

“小龙,没有时间了,再替我梳一次头,好吗?”

云飞龙将翼儿狠狠摔到地上,回身跪在云飞音面前,泪珠成串落下,口中断续不成声:“哥,是我错了,都是我的错,你不要死,好吗?求你,不要死,留下来,留在我身边……哥,我不气你了,再也不会气你了,求你留下来,哥……”

云飞音似乎是笑了笑,费力地摸出云飞龙怀中的骨梳,递到他手中。

云飞龙接过骨梳,犹豫一阵,开始动作轻柔地梳理那散落在自己膝上的漂亮的长发,不再说什么。

“小龙,这次,你梳的头发……我不会再弄乱了……”云飞音微笑着,目光开始变得游离,脸上的腐肉开始黯淡,渐渐结痂。

“从此后,生死同……”

他轻轻阖上双眼,安详睡去。一滴泪落在他的眉心,他也不曾跳动一下眉头。

云飞龙的手顿了一下,又继续从容梳手心里的发,最终,挽成了他一贯喜欢挽的那个模样,又把骨梳插进他发间。

“今为君梳洗,白头不分离。哥,从此后,生死同,一诺千金重。”

他俯身,把自己的脸贴近那张沉睡的脸,就这样静静地,停了许久许久。

他擡起头的一瞬间,怀中人脸上结的痂竟然开始尽数脱落,露出大片粉色的新肌。所有人都惊得睁大眼睛,包括云飞龙。

他愣了好久,终于失笑,指尖抚过那新生的嫩肉,泪如雨下:“哥,你看,你看,伤疤掉了,还会长出新肉的。你为什么,为什么就不肯再给我们一次机会呢?傻瓜,你在怕什么?我不是说了么?只要我们在一起,就什么都不怕了,什么都不怕,你总是不愿意信我……”

那一天时间不知是如何流走的,只记得云飞龙最后擡起头时,夕阳余晖方才褪去,屋子里有些暗,暗到我看不到他脸上还有泪痕,看不到他还有丝毫悲伤。

门外有骚动,有人来报说是来捉云将军回天牢的。

他起身,问沈苍河:“还有多少人?”

沈苍河说:“你的旧部下有五千,我调集的有三千。恐怕不够。”

云飞龙说:“够了。殊死一战,够了。”

沈苍河说:“那好,我随你一起去。一旦我身处险境,父皇一定不会坐视不管的,援军必然很快就来。”

云飞龙沉默一阵,说:“苍河……哥,你不必如此的。”

“说什么!”沈苍河厉声,“我是大沈的太子!”

之后,云飞龙擅自带兵迎战北狄,太子同谋。然,寡不敌众,险遭倾覆,国境告急。幸而救援大军及时赶到,才力挽狂澜,出其不意,大胜北狄,生擒其王,夺回千里失地。

此战,英勇无敌的云飞龙将军,战死。至此,大沈再无良将,举国恸哭。

这些都是后话,我并未亲眼所见。然,我知道,无论有没有生还的机会,云飞龙都不会允许自己活着。

“你还活着,我便能活下去。”这就是他们二人的命运。你若不在,我亦不生。

院中的两株海棠终于一起枯死。才不过短短几日,已是人去楼空海棠枯。不久后,我将那些天来的点点滴滴写入曲中,起名《生死同,一诺千金重》。

云飞音死去的第二天,我跟风止息便打算离开舞宿城。

走在与往常没什么不同的街道上,突然感到莫大的荒凉。满街的人啊,你们知不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事情?没有人知道,也没有人在乎。别人的故事,始终是别人的故事。

我捂着胸口,说:“止息大人,我的心,有点痛呢,你呢?”

他竟然说:“我……恐怕也是。”

我有一瞬的错愕。初见他的时候,我以为他是没有感情的。但后来我明白了,其实他的感情,比谁都要深沉,都要执着。不说,不是因为不痛,只是因为早已习惯了痛吧。

我自嘲地笑笑,说:“止息大人,我走到哪里,哪里就有人死去。你说,我是不是煞星呢?”

他说:“那么,你走到哪里,哪里就有人看清自己心中的爱恨,你说,你是不是天上的爱神大人呢?”

“啊?啥?”我一时没反应过来。

他却轻轻笑开,向前走去,不再理会我。阳光下望着他的侧脸,美好得让人晕眩……有点像做梦……

我勉强赶上他的步伐,依旧云里雾里像是做梦。我晃晃脑袋,说:“你取笑我……”

他突然握紧我的手,说:“落落,抓紧我,她来了。”

我听到自己的声音不知从哪里飘来,说:“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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