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字(2/2)
一到家,刚刚赶上自家夫君做饭。今天童蒙馆的孩子都放假了,两个小孩白天跟着隔壁的哥哥到巷子另一头空地上玩了一天,又玩秋千、又玩捶丸,又捉迷藏,被人带着,玩疯了,白纭出去喊了几次,也不回来,没完成今日的写字任务。
白纭直接在堂屋里给两个娃支了一张短桌,让他俩趴在上面写字呢。
“哟,我的乖小夏儿,这是写到哪了?”青东看着那两个坐在小板凳上的小萝卜头,拿笔都有些费劲,倒是忍不住笑。
小夏儿倒也还好,虽说年纪小,倒是做的住,拿笔也稳重。旁边那小秋儿真是坐没坐相、写的字是七歪八倒,和地上爬的臭虫一样,平日里拿些工具倒是得心应手,都是用手,怎么写字就这么一溜歪斜呢?
要不是先见着小夏儿写好的字,青东是打死也认不出自家小子写的那是啥天书。
“学的是子不学,不相宜。”小夏儿乖巧答道,下笔仍不停。
“今日回来的早,你们快快完成阿姆布置的任务,吃完饭后,爹爹给你们讲故事!”
小秋儿听到这话,本来就按捺不住心思,当即把笔扔下,抱着阿父的大腿喊着要听故事。
“你快先去偏房洗漱一下,一身汗臭味,别闹孩子了,两个孩子好不容易安稳下来写点字!”白纭擡高声音、带着命令说道,把剁肉馅的声音都压了下去,自家孩子天天这么散漫,还不是学了青东几分,一回家就带着玩,没几分轻重。
夫郎发话,自无不从。可怜俩娃,为父救不了你们呀!认真写大字吧!
顾白纭本也没想让他们写太多字,这倒是带着惩罚的性质了——这不,今天白天出去玩的太疯了,回来的时候,尤其是小秋儿,出去白白净净的衣服回来乌漆墨黑,下衣摆处都粘着些泥巴。小秋儿也不小了,才想要教训教训罢了。
“好了,今天就写到这里吧,你俩过来洗手。”
“好!”终于脱离苦海,小秋儿直接像个冲天爆竹一样,嗖的一声,蹿到了白纭身边。
把矮桌上的纸笔收好,倒是直接在矮桌上吃了起来。二菜一汤,倒是精致,量都不多。
一个白瓷方碟里装着蒜泥炒的苋菜,底下是熟了渗出来的紫红汤汁。一道清蒸白鱼,上面撒着青红丝,肚皮滑腻、肥腴鲜嫩。一个青瓷海碗里装着莼菜蛋花汤,入口软滑。主食是炒肉馅团子。
这炒肉馅团子也是当地特色。外面的皮和饺子皮一样薄,是将糯米、粳米蒸熟然后碾成的,里面的肉馅讲究三荤四素,先是热锅倒油,下入带点肥膘的猪肉丁,炒至表面金黄,倒入泡好的开洋、虾仁、黄花菜、木耳、笋丁、扁尖,最后加入酱油、盐、糖、椒粉翻炒均匀。状如包子,不过上面没封口罢了,顶上开口处放上一个微微透明的过水河虾仁。
顾白纭手巧,包的也极小,色白如玉,柔软粘润。小夏儿三四口便能吃完一个。青东一口能填一个。
吃饱喝足,青东把碗筷洗好、屋子打扫干净,白纭陪着孩子先洗漱了一番,一家四口才到了书房。青东搂着两个孩子在榻上,白纭点着油灯,绣着最后几笔。
——今天继续给你们讲上次还没完的故事。
“上回说到盘古开天辟地,终于把天和地分离开来。结果有一天,天塌地陷,世界陷入巨大灾难……”
两个小孩子如痴如醉地听着,趴在青东腿边,双手支起小脸,小脚丫左右摇晃。
故事讲完,铜炉里燃着的莲花形篆香也不过才过半,两个孩子瞌睡虫也倒是来了,青东便把孩子送回东屋床榻。
“画的怎么样了?”青东弯下腰凑上前去,书桌后面竹篾子里叠着已经绣好的、要交给温家制衣坊的绣件,书案左边摆了一沓画过的纸。
自家夫郎为了教孩子认字,每天都要研究研究画些东西在字下,慢慢数来,为了教孩子认字的画报已有十几张了,每张都既有童趣又有新意,写满了夫郎对孩子的爱意。
“还有几笔便画完了。”白纭没擡眼,倒是耐下心来,把最后这几笔画完。
“好,今日临走前新挑了本书。我去把门窗锁好收拾收拾,你先去洗漱洗漱,咱到床上去看。”
青东和顾白纭平日里在村子里的时候,倒是经常一起读书,尤其爱读些地方游记。
“哦哦,现在夜里虫蚊倒是多了,我今天忙着把孩子那间屋子的青帐先挂上了,咱屋子的青帐我摆在床上,还没来得及挂呢,你先把被子被套换一下,再挂上青帐子。”
正好换了套水绿底水红色海棠纹薄绵被,床缝里漏出来一个小巧的瓷罐,青东把瓷罐收好,放在自己的枕头底下,埋了个小心思。
不一会,白纭便洗漱完了,两个人一起把青帐挂上,撇开青帐钻了进去。
青东把青帐边缘塞好,把高高枕头垫在身后,靠着床板,搂着白纭,从身边拿出了那本书——
临走前,叔父指了指那堆要处理掉的一批旧书,青东随意抽了一本。旁边的伙计催着一起走,也没打开细看,只看着封面斑驳,都快翻烂了,想着定是本好书,塞到怀里便拿了回来。
夫夫一起读本书,也算是夫夫乐趣了。之前村里的时候,回回进城,青东陪着白纭往画廊溜达一圈,白纭陪着青东到书肆挑些闲书来看,顺便跟叔父打招呼。不过,两个人都是——看得多、买的少。毕竟、一本书、一幅画都不便宜。
白纭还在青东怀里调整着姿势,青东倒是打开了扉页。谁成想,一翻开,便是简约的线条、直白的画面、伧俗的话语,叠翠紫果的葡萄藤下、晃晃悠悠的秋千上、粗糙扭曲的树干边、河水流淌的稻田垄里……
竟是那不正经的避火图。青东不禁捂了捂脸,怕自己笑的太张狂,这真不是自己主动要找的。不过,既然到了手里,自当是好好研读一番,以求精进——
学而时习之,不亦乐乎
等着白纭寻到了趴着最舒服的地方,一擡眼,便看清里面内容,脸色霎时一红,当即伸手要抢,青东健硕的左臂紧紧压住夫郎,右手高高擡起,捏住书脊,接连拨动了几页。
选定了,凑到了白纭眼前,一脸正气、满眼求学的渴望、装模作样道:“这个古话说,学无止境,我看呀,这个,夫郎倒是没学过,今个,咱就一起学习学习这个……”
白纭捶打几番,无果,反而折腾了一身薄汗,卸下了力气,也被褪去了软软的素白内衫,青东的胳膊渐渐松开,摸到了瓷罐,沾了些油膏,手慢慢往下游,寻到了该去的地方。
昏黄摇曳的油灯遮不住白纭脸上、身上的胭脂弥漫。场景实在不堪,白纭擡起了纤细的左臂,自我麻痹,轻轻盖起了双眼,动情处,竟有出师的模样……
两人苦经一番探索,终于入港回巢,酣畅一叹。
狡猾的月光今夜格外轻佻,戏弄着交叠的两人,时而轻轻扶起,时而重重落下,在汗液津津的夜里,白纭身上泛着莹润如水的光……
院子里的月光倒是干净,铺了一地薄纱,玉兰树、桂花树下的影子微微地晃着,东屋的孩子甜甜地睡着,西屋的白纭轻轻地颤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