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人(2/2)
“许掌柜,我这刚刚也只是安稳走路,看这娘子从我身边经过,绝对绝对没有碰到分毫。再说,我和这娘子往日无仇,近日无冤,怎么会平白推她呢?”
管事的在前方,尽管不知道李绣娘所说真假,倒是也知道了李绣娘的态度。一方是在店里的活招牌绣娘,不知多少人听着她的名声前来定制衣物、一方是只在店里交了几幅绣品的短工,虽说技艺超绝,倒还未名声大显。这时候计较是真假也着实不重要,还是看要去谁留谁。
不过分毫间,思量便已有定数,管事几步走上前来,将那绣娘扶起,顺便拾起那抹朱红披帛,郑重地递给李绣娘,“既然李绣娘这样说了,那便必然是真的。我看这人留不得。”
生硬地转过头来,嘴角绷直,一脸怒气,语带压制,“至于你,随我去前堂把这笔银钱支了去,就算是仁至义尽了,以后我们制衣坊,也不再接你这针线活了。”
趁着许管事转身的功夫,那李绣娘眼泪立马止住了,紧紧盯着白纭,唇上挂着一抹冷笑。
实则,许管事心里也是一片遗憾,原以为能留住此人,再养出一颗店里的摇钱树出来。没成想引来李绣娘嫉妒,一山不能容二虎,抓大放小,也只能作此考量了。
又转过头来,真切地看向李绣娘,安慰了一番,“李绣娘也快快整整衣衫,速去后堂赶工罢了,你安心,此人我这就把他送出,咱店里不留这种坏心人。”
说着也没等顾白纭反驳,冷不丁,便拉着顾白纭往前拽了一把,一下子没站稳,倒是踉跄了一下,满是狼狈,鬓角的发丝没受住力,几丝零星飘落。
怎么也想不到,不过顷刻,就到了这个地步,还被冤枉成这样子?
之前在村子里的时候,顾白纭也算是一直被呵护的周全,竟是也不知竟会有如此恶劣之人。
顾白纭自怜幽独,走出了门,如暮春杏花,片片催零落,脸色苍白,全身无力,一任风吹拂,任着脚带着往前走。
直到走出这条十字街和阳街交汇处,才堪堪想起——今日本来还想着要给夫君裁块好绸子做衣裳,花绸上绣花来着,一时丧气,便慢慢扶着街角柱子缓了一缓。
“唉!”自己一个人想着想着,甚是委屈,一时双眼慢慢噙满眼泪,声音抽搭的越发狠了,没了力气,看着要摊下去了。
路边的俊公子眼见着眼前的这个娇小的秀气夫郎要倒下去,赶快往前踱了几步扶了起来。
一声温柔的声音传来,“公子在这路边哭泣可是为何?”
顾白纭正无力着、快要软软接地,那来的公子趁着慌乱,忙把人扶起的时候。
白纭无意中推起来了来人的左袖,看到左臂上的彼岸花。复一擡眼,发现竟是那齐氏盐铺的掌柜的齐温安。
竟不知这富贵人物是小哥儿,一时之间有些震惊,倒是忘记了啜泣。只看眼前人竟然比他夫君仅是矮上一些,身形虽说也纤细,却比他健壮些。难怪县里人不知眼前人是个小哥儿,天天想着要将自家小哥、女儿送嫁进去。
缓了缓,顾白纭开口将那绣坊发生的事简单说来一通,语气越发平稳,自己也是一时气不过才会如此失态,如今缓过来,又怎么值得为那等人物怄气呢?
“你这言及这李绣娘陷害于你,可是并无原由可寻呀?”那齐温安看着眼前人似乎是真的有冤,一时也是有些纳闷,打开手里的绢扇给眼前人吹干泪痕。
“她的绣技我可见识过了,只不说别的,只我眼前的这柄扇子上的绣作就是出自她手,也不至于是怕你抢她的生意才是。”
顾白纭倒是没机会见识那李绣娘的绣作,只随着扇子盯去,却恍惚间诧异出声,“怎么会是她的绣作呢?这幅明明是我半年多前绣的,当时拿到这绣坊后的小巷子就被一个中年男子收了去。”
听到这话,齐温安也是一愣,倒是没想到,这李绣娘敢做这偷天换日的大动作,还拿到拍卖会上去,也不怕自砸招牌。心里分毫间也有了计量。
不过也不能仅听一面之辞,索性要试试眼前人手艺,“原来是你的绣作,恐怕是这李绣娘用你的绣作为自己博名声罢了。我这把扇子带回去后,家里人也十分欢喜,能否也请顾公子也帮家里人绣一副可好,绣好直接送到阳街的齐家主铺即可。”
“当时拍下这扇子可是三十两白银,不过拍卖都是讨个彩头,价格虚的很,到时候如果也同这幅一般质量,给公子五两如何,怕不是远超那牙子给你的价格了。”
听到这价格,顾白纭也是暗暗咂舌,倒没想到眼前人能提出五两白银之高价,这怕不是能抵得上他一年的绣作了,一时经历大悲大喜。
当即是急急应下。
顾白纭答了谢,又往回走,换了家布料铺扯了一丈的竹月色盘球纹绸子、一丈宝蓝色的绸子回了家。
看着远去的人,齐温安旁边的小厮语气透出一些欢喜:“公子这也是筹谋好久了,倒是没寻着合适的时机,恰好碰到了此人,这不雨中送伞,雪里送炭——正是时候嘛!”
齐温安本来泛着暖意的桃花眼渐渐冷了下来,声音也泛着凉意,“若竹,你找人时常去那温氏制衣坊前后左右的小巷哨着,看看能不能再蹲到那李绣娘的马脚。她伙同人做出一档子这种事,之前必定做过更多,这也只是露出了一处马脚,之前不知做过多少次了。”
齐温安虽说是盐业会馆二当家,手下一家主街上的齐家店铺主铺,其余小巷里也有十几家小铺,但地位实在尴尬,且又难以逃出那杜瀚溟钳置。
早就想别处暗中下手,再起一业了。钱业和盐业都在是杜瀚溟一手遮天,也只能从酒业、布业、茶业中挑一行当。酒业李家一家独大、独占鳌头,其他家都不成气候,而且这酒业最讲究味道传承,不好入手。茶业各家在此地都根基稳固,世代为茶,也都是固定的茶叶园地,且各家苦难相依、固若金汤,难以从中作梗。只有这布业,名声大、嫌隙多。有了想法倒是一直没寻着个合适的机会,现下也算是天上掉馅饼了。
这温家制衣坊也算是布业里数一数二的存在,尤其是那第一绣娘李姜姝自打出名声后,不知给店铺招来多少生意,如果确实果真如这小哥儿所说——她在做此勾当,只怕会失了整个制衣坊的诚信。
商无信不立,倒也可以趁着现在杜瀚溟回江都几个月,暗中操纵一番,推出一家新铺子,量他在江都忙的头点地,也管不得他在此做些什么。
齐温安顺着小巷前行,心里小心思量着,正巧听到了路边摊贩的吆喝声。
来一碗姜蜜水,客官!擡头打量几眼,内心无波,慢步细行,消逝在翠柳深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