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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冬(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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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纭看到青东走到那堆茅草前,那人起先还是像只野狗一样胡乱吠着。

渐渐得,停止了哼叫,放慢了声音,似乎将青东的话听了进去,呆呆地愣在了那儿,白纭离得远,听不清声音、也看不见神情,只感受到两人间的氛围缓和了些,最后看着青东从钱袋子里掏了些铜钱递给了他,便回到了自己身边,将白纭手里的绸伞接过。

“怎么样了?”

“我刚刚和他说了一下,他似乎是哑了,说不出话来,意识倒是还清醒着,怕是这些日子在外受了不少折磨,才沦落到这个地步。我跟他说我是那朱家书肆的东家,可以让他去朱家书肆谋个烧火的差事,倒也比这在外天寒地冻好的多,看他只是用些茅草取暖,在外怕是熬不过这个冬天。顺便给了些个铜板,看他也是可怜,去添几碗热饭吃。”

“后面去不去便看他的了,我也强求不来。”顾青东这般说着,心里倒是暗暗盼着他能去,这样那条过去的线也不至于断掉,日后说不定会有真相大白的那一天。

“不管了、不管了,走!先去逛逛!好不容易出来了趟。”走出了条幽暗的巷子,似乎也将那过去藏在了身后,浑然不在放在心上。

中心商肆格里万物铺子也着实不少,专门卖胭脂水粉的清旖楼、卖些金银玉石配饰的玲珑阁、卖瓷器的青花阁、卖时节鲜花的百花阁……

一家家逛下来,手里自是拎了不少东西,不过现在手头银钱也宽裕了,能讨得夫郎欢心,他自然是一万个乐意。

从百花阁里抱了一盆水仙花,从卖瓷器的地方新收了个青釉弦纹三足瓷做香炉,从玲珑阁左挑右选给顾母带了枝芙蓉花鎏金银钗。

到了清旖楼两个人倒是多多停留了一会,小二卖力地推销着,“这是本店新上的玫瑰红胭脂,最是衬人气色,小公子也可以照着铜镜试试。”

白纭本来就是皮肤水滑、唇色莹润,从来也不用这些胭脂水粉,进来本来也就是买罐子冬日润手的油膏,“不用了、不用了,我们就是来买些冬日的手脂……”

“看看也行,麻烦你来给介绍一下。”青东插话道。

没成想,自家大男人倒是感兴趣的不得了,一会给他试试玫瑰红胭脂,指尖沾水轻轻拭去,再蘸一些紫茉莉色胭脂,愣是把店里的各色胭脂都试遍了,才选定了盒栀子红胭脂,这一盒也不便宜,最后和那小二讨价还价了一会倒是饶了十五文。

“我们家的胭脂都是选用原花瓣细细碾碎、过滤、萃取,最后才晒得这些,再滴上几滴精酿的桂花油、玫瑰油,涂上也是满满花香,客官用的好,下次再来。”

小二手脚也麻利,最后将买的胭脂、手膏用个湘妃色鸳鸯镂空小木盒装好一起递给了两人。

果然是人靠衣装马靠鞍,脂配雅椟买家欢。白纭本来还觉得这胭脂着实贵,结果给配了个精雕细刻的木匣子确也觉得尚可了。

“现下回去也差不多到孩子们中午下课了,便去书肆那边转转吧!”

白纭逛了一会也累了。外面小雨又淅沥起来,青东左臂抱着一盆花,右臂跨过夫郎的脖颈,给夫郎打着伞,白纭在斗篷里轻轻护着香炉,两人沿着主街缓缓回到了书生巷。

现下书肆里也没人,腊八节,让大家也都在家好好休整一天,整条巷子,也只有隔壁这些书生还在读书。青东把东西放在一个柜台上,原先二楼的房间都是朱掌柜的住处和待客间、休息处,现下也基本上都是维持着原状。

青东也并无意将家人都带到这边来住,只是单独收拾了间靠窗的屋子作日常的休息室,将原先的杂物重新规整,摆了张长长的塌子。中午的时候,可以两个孩子在榻子上小憩一会。右边放了张细条长形桌,两面摆了两张赭色折背样椅子——椅子长长的,坐两个人的都没问题,两把椅子都带有脚踏板,与椅子主体连成一体,也方便两个孩子攀上攀下。

等着陪两个孩子在书院对面挑了家食肆吃完了饭便送了回去。

下午两个人便点了个暖炉,在榻上搂作一团,青东随手拿了一册子话本,两人一同读着,白纭趴在青东怀里,偶尔想歇歇眼睛,青东便轻声给他读着,时间如那炉子里点着的梅花香烟升起、萦绕、沉淀、消散……

等几人回家,顾父顾母差不多把菜都弄好了,一阵收拾,把东西都一样一样拿出来,先把那锦布包裹好的银钗递给顾母,“娘,今日特意去了趟银铺,纭儿特意给你选了只钗子,你也戴着试试。也不贵,一两银子,只这钗子用料就用了快一两的银子了。”

看到眼前的钗子,顾母想说以后别乱花钱,把钱花在刀刃上,可看着眼前的那枝花瓣纹路精致的芙蓉花,又实在是说不出口,“有心了!”心里倒是暗暗叹道:这钗子定是不便宜,哪是一两能拿下的?

小两口想着,一年也快到头了,这一年也着实不易,多亏顾父顾母帮忙,又出钱、又出力。给顾母买怎么会计较银钱,今日出门拢共也不过花了三两出头,二两花在钗子上。

顾母如今也不过四十有六,只是鬓发稍有白丝,眼角略有纹路而已,跟着日日干些糙活累活、风吹日晒的顾父明明差不多大,外人看来差不多得差了十岁。

入冬了,天黑的也早,各自便早早歇着了。

今日下午书肆两人也好好休息了一会,倒是也不累,把新买来的水仙摆在书案上。青釉弦纹三足瓷也点上了沉香,香烟氤氲袅袅。拿了热水倒了一个暖婆子,怕烫伤白纭,用厚布裹住,轻轻放在绣架前的白纭怀里,“搂着暖和,小心别烫到。”

“嗯,我再稍微绣些,娘今天又绣了不少。年后元宵节前便要交工了,看着竟然也快结束了。”

“嗯嗯。”顾青东挑了本游记,翻到一节,讲到在常安制造一种纸,用那楮树皮做成,十分坚韧,想撕开都撕不开,看到这,顾青东倒是颇为惊奇,想他们平时造纸多用麻草,质地柔韧,倒是没想到也可以用这楮树皮,想着这浔县周边可不都是这种木材,他改日也和店里伙计来试试看这种新材料。

时光不断向前蜿蜒流动,白纭怀里的汤婆子随着窗外朔风呼呼冷了下来……

“休息吧!”顾青东轻轻地说着,话尾里带着勾子,像燃烧殆尽的沉香的长烟。

白纭坐在床沿边,青东拿了把木梳将夫郎的青丝轻轻梳下,如绸缎般丝滑,爱不释手。

梳完还把头发捋到左边耳后,拿了根白纭平时的边角料银色绸子系了起来,像是孩子涂抹玩闹般,半蹲着,又掏出今日买的那胭脂,指尖沾上些许,在唇边慢慢晕开。又仔细端详了几眼,眼瞅着夫郎又低下来头、垂下眸子、盛满羞意,两瓣红云飞起,凑近附在耳边——

“我想尝尝这胭脂的味道……”

——即是问话,也是行动。

这胭脂吃起来确实满嘴花香,受不得刺激,便更要往里探去,去探寻那花蜜的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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