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其他小说 > 古代手艺人进城记事 > 着火

着火(2/2)

目录

“往常那不都是不少人把手着吗?尤其这干燥天气,更得注意才行。”

“谁知道呢?待会吃完饭,去粮仓看热闹去,恐怕这县令大人的乌纱帽是不保了啊!”

“杨婶子,你家里人不是之前负责看粮仓吗?现下怎么样了?”

杨婶子也在门前聚着堆聊天,听着提起自家人,大声应道:“他呀,现在被调到城东门收税去了,一早便走了。不在守着粮仓了,听说粮仓那边,大半人手都被调走了。”

青东听着粮仓失火顿时颇为焦急,眉头紧蹙,和左右人再问了几声确定了,便匆匆回了西屋和夫郎说了一声,顾不得吃饭,“你待会和孩子们吃完饭再往童蒙馆走吧,我先去看看。咱书肆间和粮仓也就隔了两条巷子罢了,书肆里也住了好几个伙计呢,可别有个好歹。”

却说昨夜,朱家书肆。

最先发现不妙的还是那跛子。

即使到了朱家书肆有了栖身之所,夜间也素来睡得不安稳,空气中弥漫着的淡淡的照烧草木的火气将他从浅梦中勾了起来,也顾不得穿好衣裳,便往前堂一瞅,只看不远方一处火势滔天、大火熊熊,如火龙般攒上天际,照亮夜空,靠着最近的养书斋后堂都在那火舌舔舐之下几度要着,恨自己不能发声,立马回院子左右厢房,使劲摇门,门栓都受不住力,“哐当哗啦”要掉下来般,如野兽般嘶哑叫着,终于把睡得死沉的伙计们喊了起来。

再往门口一看,也不过瞬时,那火势竟然蔓延如此迅速,本来也只不过一处火势迅猛,现下那整个粮仓也都在以势不可挡的迅速灼烧起来,已成火海之势,波涛汹涌,势不可挡,将周围的空气都烤焦了。

受到这不比寻常的空气,其他不少店的伙计都慌忙跑出来,系着裤腰带,也顾不上披件外衣,边往井口跑,边喊叫着:“救火啊!救火啊!”。

剩下两个看守粮仓的人瞌睡虫终于跑了,看这火势自知是救不了了,便连忙收拾细软,赶快逃了出来,幸好走的急,再晚几步,那粮仓的横梁可就倒下来,那这命可就折在里面了。

朱家书肆一众人看着来势汹汹的火舌,连忙拿桶的拿桶、拿盆的拿盆,去后院自家为了造纸的井子里打水,日子里抄纸的半漏水的木框子都用上了,把自家前堂的一楼二楼的木窗都浇湿。

那粮仓来势火猛,众人自然是心往一处使,这时候也就不管是对家自家了,看着自家门窗也都浇的差不多了,连忙拿着桶便往对面养书斋那里泼。

养书斋后院已经是拯救不及了,只能寄希望前堂还能保住,而且里面都是纸,一旦养书斋着起来,只怕连带着养书斋的那条巷子也都不保了。

胡福等人这时候也是兵荒马乱,后院已经着了,浇湿也来不及了,赶快和伙计们到朱家书肆打水,一桶接一桶,都快把那井子榨干了,也才算是保下了。

——可是看着前堂浸得水淋淋的书籍,再往后瞅,后堂全部倾倒,一片废墟残木,有些木头还有着细微火苗,心里五味杂陈。

大半夜忙碌,粮仓的火也终于算是压下了,可是压下也只是让那粮仓之火别祸及他家罢了,粮仓终究是保不住了……

青东急急往书肆赶去,也没时间左右打量,远远看着自己书肆还立在那,心先放下半截,等到了前堂,只见自家伙计们烟熏火燎的,脸上、手上、胸前、裤子上也都沾满了草木灰,或立或倚在前堂闭眼睡了过去。

前后看了看、数了数,自家伙计都还好,只是眼底挂着片乌黑,心算是全放下了。

站在书肆门口向对面望去,已然早晨,本应最是洁净之时,街道里、房檐上、空气中布满了黑灰色絮状物,或大或小,随风起舞,有如遮天的黑凤凰在空中撕裂成一道道细羽在空中飞舞。

不远方的粮仓还在阵阵冒着如合腰粗的黑烟,这条巷子里对面的屋子也都或多或少地受了影响,尤其是养书斋和两边的茶馆饭馆,一场火,算是折进去了大半。

早上,巷子里的人比往常的多了数倍,多是远处人听这着火的寻热闹的,左右打量、交头接耳,三五成堆。

想想蹴鞠场旁的夫子家们随说离得有些远,但还是不放心,随即也赶着去看了一下,两位夫子也皆是无事,幸好半夜里,周围百姓控制的早,不然他们这边一片木屋估计也估计是一片火海了。

相顾皆是惴惴不安,心有余悸,吴夫子叹道:“唉!亏得我小童机灵,早早把我喊了起来,不过,我看那火势倒是来的凶,不像正常之势。”

旁边的许夫子脸上更是一片萧索,呼吸着炭火气息灼烈的空气,喉咙窒闷,声音沙哑:“看那烧的粮仓,正是要往州里缴粮纳税之时了,只怕我那弟子现下才是真正的火烧眉毛了,这是过不去的劫,罢官是难免的了,不知道要把多少家底拿出来,抵那粮仓了。”

惯是云淡风轻的郭大人,也不顾烟气熏人,站在一堆堆早已成灰、连着木屋带着稻米焚烧殆尽的粮仓前,走到那火前,不怕烫,跪在一片黑土前面,有如孤魂野鬼在自己的坟头守着、哭着,用手拨开那还在慢慢燃着着的小火堆前,将那雪白的稻米挖出来,能救多少是多少。

身形摇摇欲坠,眼见着跪不稳了要扎到那土堆里去,身边的小厮看着自家大人连忙扶住,但见他两行清泪流过熏得黢黑的脸颊,洗出两道清痕,脸上挂着苦涩的薄笑,“罢了罢了,终究还是急了,这真是一步错、步步错,也该认命了……”

只见粮仓周边一片狼藉,表层烧得焦黑焦黑的稻米,烧得碳化的木柱还在冒着烟,着不了的瓦砾摔得粉碎,眼前景象如像是放了一夜烟花的景象,没有烟花的五彩绚丽,却有一分青黄烟火的气吞山河的锐气,没有烟花燃尽的硫磺火气,却满是刺鼻的燃烧草木的味道,将不少受难人的眼睛都熏出了眼泪。

一片大火,不光粮仓,周边又不知有多少人受其害?又不知要多花少时间来疗这一场算是举全城之力的、燃若天明的烟花的伤……

浮云世态纷纷变,秋草无情日日疏 。粮仓前的惠阳泉一夜下来,打了不计其数的水救火,仍是清水汩汩,只需要将表面的灰尘舀出来,将周边的砌井口的草木灰屑清扫干净,便又如一夜之前的样子了,留待来人……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