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奈何人生非初见(2/2)
正因年纪太小,阅历不足,故而锋芒毕露,只知要为自己国家争那一口气,却不知在当前无力自保之时,藏才忍辱方是保身之道。
以帝王的角度来说,谁也不会放任一个潜在的威胁成长。过刚则易折,若这小世子将来在北梁仍一执持此种作派不改,只怕是......
虞淮安的思绪忽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声打断。他擡眼,发现自己出神的期间小世子已然行至身前。彼时虞淮安虽袭了父亲的爵,在朝中却还未授有正式的官位,再加上他年纪轻轻,故而每回上朝都自动站在朝班末列。那小世子将前头的臣子挨个拜了一圈下来,到他这儿时连额前都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
一旁的使臣落后半步站定,对许即墨低声道:“这位是已故宁南侯之子,新上任的小侯爷,虞大人。”
这小世子显然也是个深知前朝历史的,听到“宁南”两字,这才眼皮微动,第一次正眼看向面前这比自己大不了多少的少年人。他的眼神清冽,里头却似冻着千年不化的积雪。明明望着虞淮安,却又让人感觉他其实什么也没看进去。
许即墨微施一礼:“见过小侯爷。”
虞淮安郑重回了礼,想了想,又从袖中暗袋里摸出一个小物件,趁人不注意塞进许即墨手心里:
“你......你辛苦了。”
***
出了朝堂,虞淮安这才后知后觉地感到羞赧起来。他有些不自在地摸了摸袖中的暗袋——那里边还装着两块梅子糖,与方才给许即墨的如出一辙。
他自幼格外怕苦,哪怕是喝了十几年汤药也不曾克服这毛病,为此老宁南侯没少说过他娇气。婢女芒种倒一向惯着他,每日为他置换衣物时总不忘往暗袋中放几块糖果,以备不时之需。
方才他对那小世子心生怜爱,想到对方远道而来,手边却一时无甚可赠之物。又见对方是个孩子,没怎么多想便随手将糖果给出去了。现在想来,多少有点不够敬重的意思。不过......
给都给了,希望那小世子不要见怪......吧。
煎熬小半日,终于逃离那帮梁国君臣令人生厌的嘴脸,许即墨长出了一口气,寻了个无人的地方,缓缓摊开手掌——说实话,他还真有几分好奇,一个素昧平生的少年侯爷不惜偷偷摸摸也要给自己的会是什么东西。
示威?恐吓?拉拢?
如果是这些,那么对方算错了,他许即墨才不会在意这些东西。
——等等,可这......这是什么?!
冷漠贵气的小世子对着手里那物确认再三,罕见地露出一副不知所措的愕然表情。半晌,他嗤笑一声,不屑地将那梅子糖随手抛入道旁草丛中。
“搞什么,当孤还是小孩子么?”
***
后来许即墨又见过虞淮安几次,有时在朝堂,有时是在自己住所附近。说来也怪,不知道以宁南侯的千金之躯,来他这荒僻之地有何贵干。
不过,一来许即墨并不真的好奇,二来如非必要,他半点都不想和北梁人结交,故而好几年他都未曾与对方说过一句话,只有狭路相逢避无可避的时候,才勉强与对方点头致意。
然而,对虞淮安来说,事实却并非如此。
他少年失怙,自认多少比旁人更能体会小世子处境之维艰。若易地而处,他不见得能有对方做得好。
起初他关注许即墨,多少带了点好奇的成分。可随着时日推移,那点好奇却逐渐被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同情与钦佩所取代。这些年以来许即墨遭过的冷遇与屈辱他都看在眼里,对这些他虽能拦则拦,但毕竟以他的身份立场不容许他表露出丝毫对“敌国”的偏袒。更何况许即墨与他甚至算不上认识。
到后来他真正能做的只有买通梁帝派去服侍许即墨的宫人,暗中为他置办些吃穿用度,至少作为世子活得不那么窘迫。
他就这样在许即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帮扶了对方好些年,眼看着他从最初的矜高一步步被打磨、成长,学会了忍气吞声,学会了虚与委蛇。用几年的时间完美地营造出一个乐不思蜀浪荡子的假象,甚至连梁帝都信以为真,对之愈发放纵,巴不得将敌国太子养成个彻头彻尾的废物。若不是虞淮安这些年对他一直暗中留心,恐怕也要被他瞒了过去。
因那场阴差阳错的火灾导致两人的生活从此密切交织在一起,这是虞淮安所不曾料到的。不过他觉得,这样也很好。他本以为自己已经多少了解许即墨,可这人每每又出乎自己的意料。偶尔会有些麻烦,但也挺可爱的。
虞淮安内心明白两人如今的状态不会一直持续下去。几个月后许即墨便该及冠,这便意味着离成亲也不远了。成了亲,定是要离开侯府的。虞淮安知道这是早晚的事,却不知为何总下意识避免去想这些。
他常在心底模模糊糊地想:其实自己并不介意一直做许即墨的保护伞。只要......
只要许即墨永不威胁到北梁的利益。
【作者有话说:“小人恐矣,君子则否。”出自《左传·僖公二十六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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