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曲终人散(1/2)
N—曲终人散
解听免怔怔地注视着手中的明信片,他好像出现了感知饱和,这上面的字似乎越来越陌生。他仿佛成了一个外国人,或是刚出生不久的婴儿,完全不认识了字。
忽而他的手机铃声响起来了,这才将他从恍惚的状态中拉回来。
解听免拿起手机,发现居然是张南阅的电话,划开接通:“南阅,怎么了?”
张南阅似乎有点游移不定,她支支吾吾了少顷,才缓缓开口:“我想见徐邀一面……”
解听免攥住手机皱了眉,只是他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张南阅忙不叠补充:“听免,你别误会,我只是想亲口表达感谢,说完我就走了,我并不打算做什么。其实我有他的微信,但我刚刚发现他已经把我删了,所以我只能拜托你和他说一声。”
即便张南阅这么说,解听免的眉心也并没有松弛:“既然他已经把你删了,所以估计他也不会想见你的,你的感谢我代为传达吧。”
张南阅咬住了下唇,须臾,道:“好吧,你说得也有道理,他怎么可能愿意见我,那就拜托你了。”
“嗯,”解听免将明信片反过来收进了抽屉中,“还有别的事吗?没有我就挂了。”
“没有了,挂吧。”
嘟嘟声响起后,解听免点开微信,找到了俞西客,戳了一下聊天框,开始编辑。
[百合花我已经收到了,谢谢。明信片我也看到了,我……]
解听免手指停顿了片刻,倏地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他很想问问徐邀为什么要写那段话送给他,也很想问问他……百合花不是你的最爱吗,你却写上“百年好合”这个花语,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但是,这两个问题他都不知道该怎么措辞,似乎无论怎么说,都有点血淋淋地揭开伤疤的意思。
思虑良久,解听免还是将其删掉了,重新编辑。
[百合花我已经收到了,谢谢。还有,张南阅想对你说声谢谢,我代为传达了。你刚刚送了我三句祝福,我也礼尚往来赠你三句吧,祝你一路顺风、心想事成、身体康健。]
解听免点击发送,绿色的对话框旁边却骤然跳出来了红色的感叹号,以及一小行话“你还不是他(她)朋友,请先发送朋友验证请求,对方验证通过后,才能聊天”。
解听免这下是真的愣住了,好久都没有缓过来。
心里陡然一空,仿佛是忽然踩空了似的,而且还不是从楼梯上踩空,而是直接跌入了万丈深渊,一路滑入了黑暗,逐渐被吞噬。
等他笼回神的时候,他已经下意识点击了“发送朋友验证”,重新添加了好友。
不过半分钟,他的手机就发出了“叮咚”一声,解听免赶紧低头看下去,却不是徐邀的好友通过,而是他发过来的一条短信。
[我们没有成为微信好友的必要了,你不用再添加了,我不会同意的,而且我还会将这个手机号注销,重新注册一个。]
[解听免,我们以后不会再有交集了。]
这短短一段话,就像是最锋利尖锐的刀剑,将解听免的心脏与皮肉来回刺穿,再将他开膛破肚,抛入荒野,不留全尸。
解听免握着手机的手都在颤抖,无论怎么压制都不管用,他给徐邀编辑短信,可是反反复复地打错,怎么都输不对。
这让他愈加烦躁,仿佛就像是他再耽误时间下去,徐邀就要把他的手机号码也删除了或拉入黑名单了似的。
足足过了五分钟,解听免才总算打完了字,颤巍巍地点击了发送。
[那如果以后有什么必须要联系的事情呢?我该如何告诉你?]
两分钟后,徐邀就给了回复。
[我觉得应该没有,但话也不能说得太绝对,倘若真的出现了这种状况,那你就告诉裴些吧,我会把我的新号码发给他,让裴些转达就行了。]
解听免轻笑了一声,苦味猝不及防地从舌根往上泛,像是再也坚持不住了,他脱了力,手机便重重地砸落在桌面上。
那么干脆、那么果决、那么疏远,不留任何余地。
可解听免再清楚不过,这就是徐邀——他也许并没有做到完全放下,但不合适了,就一定会断得干干净净,不会有一点的拖泥带水,不给自己、也不给对方留任何遐想的机会。
这不是为了保留几分可笑的体面或尊严,这是在合适的时机做出最恰当的行为与决定。
他想联系他,居然还得通过另一个人来作为媒介,那所说的话语必须要经过反反复复的思量,毕竟裴些会看得一清二楚。
不合适的、越界的、哪怕只是一句简简单单的关心似乎都不能说了。
也是啊,他既然删除了张南阅的联系方式,将他的也删除好像只是早晚的事情,他现在已经不是他的例外了。
算了,既然这是徐邀的决定,那他就……尊重他的决定。
他知道他现在还活着,能够安安稳稳地生活在这个世上,他就已经很开心了,其余的……就不要勉强了。
毕竟他和徐邀……有缘无分、善始不得善终。
徐邀给解听免回完短信,将手机收进了兜中,将钥匙拿出来,对准了锁孔,微微转动,“咔哒”一声,与他阔别了十二年之久的家终于开了。
他以为这么多年没人住了一定会落满了灰尘以及蜘蛛网,甚至有可能还有不少动物在此处安了巢。但在门缓缓推开的那一瞬间,他就呆愣住了,因为这逼仄窄小的房子居然干干净净。
没有灰尘、没有蜘蛛网、更没有动物,除此以外,甚至连布局都和他最后见到的那一面是一样的,所有东西都还在原位,未曾移动过半分。
徐邀跨入家门,将大门关上,他漫无目的地四处踱步,最后来到了他的房间。
还是老样子,不过唯一有变化的就是窗台上的花瓶已经空了。
他以前时不时会换上百合花,但是现在已经没人住了,与其让它长时间枯萎没人处理,还不如就空着。
不过,这房子究竟是谁在打扫呢?
是解听免吗?毕竟他有这套房子的钥匙。不过也不可能是他亲自打扫的,他一个老板这么忙,八成是找钟点工干的。
只是,他为什么要一直给这套房子续租呢?
他回来属于不解之谜,按理这房子是不可能等回他的主人的,解听免为何要这么做?
难道仅仅是因为……此处有他生活过的痕迹吗?
徐邀无奈地摇了摇头。
算了,他现在是越来越看不懂解听免了,他仿佛就成了一个矛盾的集合体,里里外外都是复杂的,让人窥探不清。
徐邀去了一趟物业,要到了房东的手机号,给她发信息麻烦她过来一趟。
半个小时后,房东敲响了房门。
徐邀打开门,房东愣了一下,问:“你是谁?为什么你会有这套房子的钥匙?”
徐邀示意她入内,道:“陈阿姨,钥匙以前是不是在解先生那里?”
房东点了点头,说:“是的,这房子虽然一直空着没人住,但解先生每月都会交房租。”
果然是他。
徐邀笑道:“是这样啊,他已经将钥匙给我了,我打算把钥匙还给你,这房子从今天开始不再续租了。”
房东愣了一下,问:“解先生好歹也一直续了十几年呢,而且前五六年还会时不时在这里住一段时间,是他说不再续租的吗?要不告知他一声?”
五六年前?
裴些说过,解听免是在张南阅大学毕业那天答应她的表白的,所以自从张南阅成为他的女朋友之后,解听免就再也没有踏足过了。
徐邀笑得很勉强,但还是将嘴角的酸涩掩饰得很好:“解先生已经将钥匙给我了,所以他的意思就是我可以处理这套房子,因此我决定不再续租了。”
房东也不强求,道:“那行吧,不过这房子里的东西怎么处理?”
徐邀回头望了望。
房东解释:“这些东西是再上一位租客留下来的,不过……都去世了。”
“这样啊……”徐邀佯装恍然大悟,他垂下了眸,在几秒钟内,就做下了决定,“既然都已经是无主之物了,留着也没什么用了,一会儿我找个拉废品的全部处理掉吧。”
房东点点头,已经开始琢磨着接下来可以挂出租房信息了,道:“那行。”
徐邀将钥匙递给房东,道:“那钥匙我就归还了。”
其实这房子不止一把钥匙,但是无论多少把都不重要了,反正新的租户住进来的时候也是会换锁的。
“哦,对了,”徐邀想起了什么,在房东要离开时叫住了她,“如果解先生下个月还是要续租的话,麻烦你告诉他一声,说俞先生已经决定不需要他再租下这套房子了,谢谢他多年的好意。”
房东愣了一下,觉得面前这位先生的用词有点奇怪。
什么叫“他不需要”?这房子的使用权不是在解先生身上吗?和他有什么关系?
不过她就是个做生意赚钱的,管这么多干什么,便点了点头,说:“好的,我知道了。”
房东还帮他联系了几个人搬东西,在他们到来之前,徐邀打算最后为这些存有他深刻记忆的物品上停留一次。
他不紧不慢地踱步着,不一会儿就从客厅来到了他的房间,他漫不经心地拉开抽屉,随便翻两下,遽然,他的手指停顿住了。
徐邀看见了一个非常眼熟的东西——那是一本笔记本。
他小心翼翼地拿起来,纸张哗啦啦地翻动着,最后一页止于二零一六年十一月初。
是孟疏元提醒他记得多穿衣,因为快要入冬了,小心不要生病。
徐邀扯了嘴角,轻笑一下,张口回复正于地底长眠的孟疏元,但声音低到几乎听不见:“好的,我知道了,妈妈,你放心吧。”
他在来此处之前,本来并不打算带走什么东西的,毕竟他既然下定决心和过往一刀两断了,要褪去“徐邀”这个身份、逐步成为“俞西客”,那自然和过往一切有关联的物品都不应该牵绊住他,不过他现在却后悔了。
准确来说也不叫后悔,而是临时反悔想带走一样,因为他实在做不到看这本笔记本最后的归途是不明去处。
徐邀将本子收好,往孟疏元的房间走去。
时间卡得挺准的,他刚逛完,五六个人就来了,开始陆陆续续将房子里的东西慢慢搬出来。
徐邀也不急,就抱臂倚在墙边,百无聊赖地看着一个个物品搬出。倏然,一个人搬着一摞早就泛黄的书本走了出来,在经过徐邀身边的时候,夹在中间的一封信掉了出来。
那人没看见,已经搬着书本下了楼,徐邀便捡了起来,打算离开此地时顺手扔进垃圾桶里。
他执起,猝然皱了眉。
这什么信?怎么信封上连个收件人都不写?而且,他怎么完全没有这个东西的印象,这是他房间的物品吗?
徐邀打开信封,将尘封蛰居在里面十二年的信纸抽了出来。他展开,率先映入眼帘的就是位于第一行开头的起首语“致爱人徐邀”。
徐邀瞪大了眼睛,霍然意识到这信是谁写的了,顿时就感觉这薄薄的一张纸仿佛有千钧重,他怎么都攥不住。
而且,这封信让徐邀蓦然就想起了那封被他撕毁的遗书。
当然,解听免并不知道,毕竟他从未和他提起过——他原本是打算写一封遗书留给他的。都已经写完了,可思来想去还是将其销毁了。
他不能留给解听免任何存有念想的物品,尤其是具有鲜明特质的,就比如说遗书。
它不仅是他最后的笔迹,还是他最后留于世间的话语,因此意义顿时就变得不一样了,无论从哪一方面来说,它都是弥足珍贵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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