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石谷玉阁(2/2)
冯古古眼角一抽,绷着嗓子道:“你以为,梁丘妙空暗入天书院的消息,是从哪儿传来的?”
三日前,应玄尊者被诛,他与梁丘妙空之间的茍且被统统翻了出来。
淮阳碎尸案的凶手潜入正道仙门,九州哗然,人人自危。偏偏这时候,有无名氏毛遂自荐,抖出了梁丘在鸿蒙大比后的行踪:天书院,侯礼谢。
“你哥自事发后就一直失踪,你知不知道他的行踪,他与邪修到底有没有来往?”
“……”
侯礼闻攥紧了腰间的玉令,那儿本该挂着一对火铃铛。
没有辟邪铃,她感知不到侯礼谢的气息,更不知道对方的去向。
冯古古急切道:“若他真和邪修……”
侯礼闻打断他:“若他真与邪修茍且行恶,死得便不算无辜。”
冯古古怔住:“你,不管他的死活了?”
侯礼闻:“我与他自幼长在太初寺,虽未修习佛法,但偶尔得见佛尊一面。渡生佛尊曾说过,凭心行道,一切都是我之因果。他若选择行恶,就该自食恶果。”
“可天书院百年前……”
“天书是天书,我是我,”她把绿豆糕点拿过来,捏了一小撮,没吃,只是拿着看着,“尊者所行,与我无关。”
冯古古静了半天,复杂地叹气:“我真搞不懂你,看起来比谁都在乎天书院,有时却格外无情。”
“一切都是凭心行事,天书于我有教辅之恩,结草衔环无以为报,”侯礼闻说,“而所谓的无情,只是我想遵从本心而已。”
“你既有这心境,当初为何要离开太初寺?跟随佛尊修习佛法不好吗?”
侯礼闻露出一点极细微的笑,这点笑在她脸上,仿佛烈日里的一点淡淡清风,拂过不留痕,看得冯古古眼光闪了一瞬,不自在地撇开脸。
她说:“我与心佛无缘。”
太初寺的佛法,外人一向是看不懂更听不懂,冯古古没再追问,抿了抿唇,道:“这绿豆糕是从你喜欢的那家铺子买的,中州大乱,糕点铺子都关门了,我逼了半天才让掌柜开张,你不吃就留着,给我带回去喂鸟。”
说罢,他伸手就要把油纸抢回来,但侯礼闻先他一步拂袖,将油纸捞进了手里,淡淡道:“给了我,就是我的。”
“哼,”冯古古嘴角微弯,但很快压了下去,“你哥失踪,中州都炸开锅了,明乌尊者也不出面管管吗?”
“师傅他……”侯礼闻微顿,“这几日当天阁没有诏令,师傅或许在闭关,又或许……”
冯古古嘴贱:“又或许,是怕紫薇尊者杀上门来找他寻仇。”
侯礼闻眼神一点点变了,仿佛下一秒就要把绿豆糕点砸回到他那张欠抽的脸上。
冯古古讪讪道:“对了,你可知道,迷蛊是什么东西?”
“迷蛊?”侯礼闻蹙眉,“你说的是九州一百多年前发生的迷蛊祸乱?”
“具体情况我也不太清楚,买点心的时候听山脚下的修士们议论的,说清玉宗的长老在淮水一座旧城里捕获到一缕黑气,那东西十分邪乎,会影响人的心智,梨台城有不少百姓因此丧命。”
侯礼闻语气微变:“什么时候的事?”
“昨日流出的消息。”
“那黑气,是什么时候出现在淮水的?”
冯古古被她凝重的神情弄得摸不着头脑:“说是三年前……淮水碎尸案后,清玉的二白长老追查邪修梁丘的行踪,偶然捕获。”
侯礼闻低语:“碎尸案在四月……”
正是侯礼谢携天书院弟子从南康归来的日子。
她猛地站起来。
冯古古吓了一跳:“你干嘛去?”
侯礼闻已经走到了门边:“去藏书院!”
藏书院被毁,已成了一堆废墟。
冯古古气喘吁吁地赶到,侯礼闻已在废墟前站了半天。
前几日落雨,有关流焰失窃那日的痕迹早已被雨水冲刷干净,山尖只剩下堆积的石块于朽木。
“藏书院早塌了,你来这儿干嘛……”
侯礼闻站得笔直,掩在袖中的两手不知不觉地紧攥住,“我或许知道他去了哪儿。”
“你说谁,侯礼谢?”
她转身,急问:“李绵在哪儿?”
冯古古一脸懵:“我怎么知道她在哪儿?自流焰失窃,她就没露过面,谁知道她跑去哪个天涯海角。”
“失窃流焰里有一缕迷蛊,”侯礼闻哑声道,“她盗取流焰,是为了迷蛊。”
冯古古一震:“你说什么!”
“三年前南康地动,天书院弟子前去除妖,侯礼谢带回来一缕邪气,就藏在流焰当中。”
“他疯了?!”冯古古惊得当场呆住,“他要迷蛊干什么?杀人?”
侯礼闻咬牙,她与侯礼谢是亲兄妹,但两人性格截然不同,侯礼谢天生反骨,少时长在太初寺就常与寺中佛僧不对付。
来到天书院后,活得寄人篱下,侯礼谢的脾气收敛许多,表面专心修行,侯礼闻偶尔会撞见他钻研些符道诡术,但从没见他害人或是对修士下过毒手。
独独三年前,他从南康回来,又流露出几丝少时的乖戾。
逼近午时,烈日悬空,侯礼闻心中冷得彻骨。
冯古古被砸头的消息弄懵了,肚腹里消化半天,惊悚道:“等等,那李绵盗取流焰,不会是紫薇尊者的授意吧?”
若真有徐十七的授意,那徐十七这次出世,便是奔着天书院来的。
青天白日,冯古古顿时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天书院当年,对紫薇尊者到底做了什么?”
*
日照颇高。
阿俏甩了甩手,剑气震得太狠,她手腕还有些酸胀,活动起来稍显不便。
被剑气横扫过的谷底一片狼藉,石壁上剑痕密布,石梯也被切断了,但那玉山有结界保护,经一番打抖没落下半点痕迹。
散落的石块滚到谷底后仿佛遇到一道无形屏障,刹停在离玉山十步处,一块叠一块,堆积成数丈高的石墙,将玉山牢牢护在腔下。
三位大乘被困在缚灵阵中,动弹不得。
阿俏没想到他们居然会折回,这几人从神殿逃脱时修为被压制着,举剑都费劲,忒不怕死。
“你们的禁制是谁解的?”
云京的那位大乘名叫“定澜”,模样中年,浑身伤痕,缚灵大阵连同他的修为一齐困锁住,伤口不自愈,血流不止。
覆盖玉山的结界能够屏蔽外界光线,谷底与外头仿佛不是一个世界,阿俏问完,眼中流焰的赤色又加重的几分,玉山的莹色映照着她的脸庞,邪气逼人。
定澜眼神淡漠:“你就是当日盗取流焰的清玉邪修。”
黑锅多一口少一口,阿俏不在乎,流焰确实是她盗走的,无非是目的跟这些人所想的不一样罢了,要解释可以,但不在这时候,“昨夜离开,你们不该回来。”
她本意是想让他们将南康有邪修的消息带回中州,以此吸引云京的注意,但这几个剑修比她想的要死心眼多了,解了禁制居然选择立刻杀回来,命都不要了。
“我剑艺敌不过诸位,折磨人的手段却有很多,”阿俏翻掌,巨大的红茧出现在她身后,无数根红线拉扯着许子息蜷缩干瘪的元神,在流焰灵力的炙烤下发出尖啸,叫声一遍又一遍地回荡在深谷中,“我再问一遍,是何人替你们解的禁制?”
阿俏自认为没多少聪明,但这事只要动动脑子便能想到,一定是有人跟他们说了什么,才会不要命地来送死。
能说得动云京大乘剑修,她只能想到一个人。
郁琮。
但以郁琮的行事风格,能动手绝不废话,早该亲自来取她的性命,没必要藏头露尾。
脑海中飞快地闪过一个又一个名字,她的眼瞳已经完全变成赤色,眉心印记渐渐浮现出来,定澜目光落到她的眉心,语气凌厉:“你受过天罚!”
阿俏微顿:“那又如何?”
与他困在一处的修士冷声道:“操纵邪气为祸九州,天道必定容不下你。”
“是吗?”阿俏擡起紫薇长剑,直指他的胸口,“我倒想看看,天道能奈我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