皆空1(2/2)
雾气突然浓稠得像一团云飘过来,包裹住整个队伍,小厮甚至都看不到系在护卫马鞍上的灯火了,他停下车马,喊了一声,“大人,您慢点,我们看不见您了。”
“闭嘴,”刘二公子发言了,“嗓门那么大作甚,吵着爷了。”
“是。”小厮呐呐地消音,不敢再吵刘二公子。
话音刚落,就见天上云层消散,蓝色的月光映照大地,连带着雾气也稀薄起来,周围一下子有了可见度。
但原本应该走在前方的护卫却一点影子也看不见了,小厮正要压着声音呼唤,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密密麻麻的,好像人还不少。
他本能地想要扒着马车往后瞧一眼,突然被身边的同伴狠狠拽了一下,小厮连忙低头,不敢斜视,余光里瞧过去,只见同伴坐在灯下,眼睛紧闭,汗如雨下,面上带着极大的恐惧。
小厮脖颈一僵,蓦地想起今天是什么日子。
七月半,可是三大鬼节之一,是正儿八经的地官赦罪日,这荒郊野岭的,还这么晚,怎么会有一群人的脚步声?
小厮吞了一下口水,那……是鬼?
寒意从尾巴骨往上窜到后脑勺,他埋着头,学着同伴的样子,也僵硬地靠在马车上,眼睛却怎么也闭不上。
刚低下头,就感到一阵冷风从他的身边掠过,随即,他就看见自己胸前穿过了一根白色的哭丧棒,上面的铃铛碰撞,声音清脆。
他瞳孔微缩,却咬紧了嘴唇,不敢发出一点声音,只在余光里瞥到一角白色的衣袍。
紧接着,他感觉到体里穿过什么凉飕飕的东西,有腐朽的湿气从鼻尖划过,身旁都是密密麻麻的人群通行。
挥铃声不绝于耳,还有轻微的吟唱之音,小厮肌肉紧绷,死死拽着缰绳,前方的马匹虽然不安,却也只是摇头晃脑,踏着蹄子,打着响鼻。
铃铛的声音逐渐减小不见,鼻尖湿润的泥土腐木味也消散去了,同伴的声音轻轻传过来,“晦气,在荒郊野岭撞鬼,一不小心,都得交代在这儿。”
小厮稍微放松了一瞬,眼珠转着扫视周围,这才缓慢地缩着脖子擡起头,他把手放在裤子上擦了擦,重新捏住湿了的缰绳。
前面依旧没有护卫的身影,好像他们被抛弃了一样,小厮微微扭头冲着车帘,“公子,公子?”
里面没有任何回应,同伴与小厮对视一眼,两人都有些没把握。
小厮的手握住又松开,他按着车板,歪着身子趴近了,他瞪着眼想要分辨车内的情况,可黑乎乎的一片,什么也看不见。
他屏住呼吸擡手去掀车帘,心在胸腔内咚咚咚地蹦跳,眼睛都要出现重影,他定了定神,再次擡手。
珠帘掀动的轻微嘎嘣声搭配着周围蟋蟀的尖叫,在深夜里被无限放大,月光随着缝隙爬进去,一声怒喝迸发出来,“叫什么叫!还不赶紧赶车!想死在这里吗?”
小厮手一颤,车帘啪地盖上了,连连回应,“是,是,公子,这就走。”
“等一下!”刘二公子脸色煞白地坐在车内,眼睛里都是血丝,不断地瞟着周围,“把灯送进来。”
“这,公子,没了灯怎么看路啊?”
“爷管你怎么看!”刘二公子的胸膛急剧起伏,“爷说拿进来就拿进来!”
“是。”小厮手忙脚乱,同伴站起来,将唯一的一盏照明灯取下放进刘二公子的车厢内,刚掀起车帘,就对上了刘二公子的脸。
刘二公子不再靠着车厢后面,而是不知何时蹭到了车门,背靠着小厮他们蜷缩在角落里,同伴不敢多看,小心地瞥了一眼刘二公子紧靠车壁的样子,急急地退了出去。
月光阴森森地,小厮抽打着马匹,马儿嗒嗒嗒地奔跑起来。
没过一会儿,刘二公子的声音又传了出来,“你们,说说话。”
同伴和小厮面面相觑,最后还是小厮小心地开口,“说……说什么?”
“管你们说什么!”刘二公子又是一声怒吼,车厢被他敲得震天响,“给爷折腾点动静出来!”
确实,黑夜里行路,有点声音会让人更有安全感,但这突然让人说话,着实不知道说什么。
刘二公子又摔了一下,“爷的话没听见吗?!”
背后的车皮震荡着,小厮脑门出汗,同伴撑不住了,“廖……廖大人到底上哪里去了?”
小厮在脑子里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这廖大人是谁,就是方才那位护卫,他心神混乱,“不……不知道。”
得,话题一下子被堵死了。
不提这还好,一提刘二公子就是一心怒火与怨恨,“廖步靖,等爷回去,定要把你大卸八块!”
“回哪儿去?”
妩媚娇俏的嗔笑传来,在夜里格外明显,外面的两人似乎都没有听见,刘二公子背部一紧,他攥紧了衣袍角,死死盯着他投在车厢的影子,不敢有任何反应。
那声笑过后很久都没有动静,车子还在行驶,刘二公子看着影子随着灯火晃动,心里越来越不安,他好像……忽略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