皆空28(2/2)
话音未落,他的身形踉跄着倒下,指尖在银灯脸上画下一道血痕,银灯扑出去架住他,两个人就一齐跪在地上,两人重新环抱,胸膛贴在一起。
血,浸染了银灯的胸膛,好像他也被重创。
“我一直在你身边,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银灯轻轻环着渡缘,听着呓语,感受着怀里人温度一点点抽离,而渡缘的手动动,似乎执着地还想要抱一下银灯,却连擡手的力气也不在了,只能靠在银灯的肩头。
“……我会……会来找你……我会来找你。”他呼出一口气,似乎积攒了力量,“我总要到你身边去的,咳……下……下次,我们……”
我们怎么?银灯想侧头,却顿住了,他抱紧了怀里的尸体,没敢说那句话。
下次,再也不要分开。
不伤身,但诛心。
在无法接触到施术者时,逃脱幻术的方法只有两种,一,杀了幻术,二,杀了自己。
银灯回神,他还站在原地,时间过去的不多,脚边的回纹甚至都没散。
杀了自己太过冒险,或许会自戕到本身,在这样的条件之下,杀了幻术,就是最好的方法。
更何况……银灯擡头,面前是一堵推拉屏风,这之后就是终点,这个幻术虽然窥探到了心里的渴望,但却不知道这渴望或许永远无法实现,这么一来,就成了最大破绽。
银灯擡脚迈出一步,脚下波纹再次流转,瞬间,他又回到了幻术中,渡缘环着他,对他说,“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若这个幻术是为了杀人,那么他或许已经死了千百次,但妙就妙在,他是个美梦,它不杀人,却给人抉择,可最后不管选哪一边,都是死一般的感受。
抽出手掌时,渡缘的血溅到银灯的眼皮,顺着脸颊流下来,像一滴泪。
就像第二领域有人渴望在雨中点灯,当真的临到了,却会被自身的逻辑和理智驳回,清楚地认知到这个东西是假的,水中之火,必会熄灭。
幻术中的渡缘就是那水中火,身为点灯人,最了解那种荒谬和违和,于是在这短短的时间里,身心俱疲。
银灯的一只手还被楼罗伽紧紧攥着,两人的距离因为方才那一步拉开,那只胳膊便悬空着,透出一种挽留的姿态。
银灯垂头,脚下波纹逐渐平静,水中倒映出楼罗伽紧皱的眉头,明显地也陷入了幻术。
时间不容浪费一分一毫,银灯重新擡头看向那扇不远处的门,直起身摘掉了楼罗伽的手。
幻术破解的最根本方法,控制施术之人。
踏出!
波纹在整个空间震荡开来,几乎是每一步,银灯都有一瞬间的停顿,但很快得,他就重新踏出下一步,面上的表情也越来越冷凝,像淬了霜的剑刃。
把最重要的东西打碎在面前,与自己的执念决裂,承受与自己的心决裂带来的痛楚,一遍一遍地重复。
一遍、一遍、一遍!
再次睁开眼,银灯的手掌像游隼一般刺出去,电光火石之间,一只修长的手掌横截而来,一把握住银灯的手腕,减缓了向前刺入的力道,但尽管如此,银灯的指尖还是感受到了一点温暖。
并不似之前几次那般血腥,银灯恍惚地擡头,面前还是那张脸,连唇角勾起的弧度都没有变化,但好像……有什么不太一样。
渡缘握着银灯的手腕,被银灯擡头时的神情所震撼,那种悲恸,仿佛通过指尖直接刺入了血肉,让他的心也揪起来。
好痛苦,好难受……心,仿佛碎掉了。
渡缘难得皱了眉,“施……银公子?”
银灯一愣,是现实?
这时才发现,那一击并没有刺进渡缘的胸膛,而是擦在渡缘的肩头,因为躲避和阻力,导致着力点发生了偏移,也亏得银灯在幻境中时间够长,渡缘自身力道也够大,不然,就真的要出大事了。
银灯逐渐反应过来般,逐渐站直了,他深深地呼吸,缺氧,耳鸣,眼睛酸涩,心,痛得扭曲在一起。
身体的伤口可以恢复,心灵的疼痛却无法抵消。
渡缘松开银灯,双手合十,没有佛珠遮挡的手腕裸露出来,跟往常一样道了声佛号。
银灯的目光游走,落在渡缘方才被袭击的肩头,那里没有血迹,他的眼皮一跳,又仔细地去看渡缘的神情,和先前在幻术中的,几乎没有差别!
心里顿时有种不祥的感觉,还在幻术里吗?不,莫非……
银灯的眼睛眯起来,靠近了真相,“你……是人是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