献礼(2/2)
岑烟将东西递给了赵离,他用托盘接过,又低眉顺眼地呈给岑庆帝。
这香囊主体为红色,绣着腾云驾雾的金龙,岑庆帝是知道她的女红的,晕成一团,什么也瞧不清,不像现在这样,祥云是祥云、金龙的爪子也清晰。
一看香囊上面的龙绣的还算有个模样,他就知道她是下了功夫的,便笑着摇摇头:“你这小丫头啊,听你们老师说,功课你是顶好的,偏生于这上面没放一点心思。”
他随手给了赏赐,照着丰厚程度,显然是满意的。
又瞧了岑禹一眼,眼带警告。
岑烟害羞的笑了两声,又拿出给皇祖母的礼物:“烟烟准备了这副百福图,祝皇祖母福寿延年。”
太后打眼一瞧,岑烟的书法又进益了,连忙叫人上前收了:“好好好,动作小心些,回头给我裱起来。”
又不吝啬的夸道:“烟烟有心了,我殿内正有这么一块地方空着,不知道挂些什么好呢。”
“嘿嘿,皇祖母喜欢就好啦。”岑烟除了收了两份可观的赏赐,什么事都没发生。
岑禹被皇上瞧了一眼,不敢再动了,他便是再蠢,也不会在这时候跳出来说被皇上和太后夸过的礼物寒酸。
只是心中嫉妒,他才是父皇的儿子,那红珊瑚不比什么香囊好多了,凭什么对岑烟比对他还好?
岑烟笑眯了眼,要知道礼不在贵,皇上和太后总不至于在家宴上驳斥岑烟,她又没有送什么不能看的东西,都是亲手准备的,心意可不会出错,不比岑禹那奇珍异宝要好多了吗?
他要是敢折腾什么换了她礼物的事,岑烟还能认他是个狠人,现在这样,只是又蠢又毒罢了。
岑烟还特地对岑禹笑了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谁惹是生非,谁游刃有余,我不说。
他们之间的眉眼官司,自然躲不过在场的大人,看到的人心中都有了衡量;岑烟本来也没有想躲的意思,她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她跟岑禹的不和,这样才好。
宴席终于散去,这时的月亮已经升得很高了,高到躲进了云里,云影就这样,每被风吹开一次,世间就亮一下。
河边一片波光潋滟,银色的月光融进了湖中,忽明忽暗。
岑烟路过旧地,站在这里盯了半响。
风从不知名的地方吹来,吹乱了她的头发,但岑烟并没有伸手将它们顺开,纷飞的发丝遮住了她的神色,在月华下,错开的发丝中,墨瞳有一瞬的亮意闪过
若风不明所以,提醒了一句:“郡主?起风了。”
她这才回过神来,眨了眨眼,口中道:“……那就走吧。”
岑烟和岑禹之间,是青梅竹马、自由订婚、知慕少艾……时过境迁,终究是不合适。
她想起了许多往事。
想起那日在大殿之上,岑禹以屡次纠缠、执迷不悟、顽固不化、藐视圣意……为由,一旨发落了岑烟。
帝王的厌恶,用词无所不用其极。
岑烟自是领了旨,即便再傻,也该知道早已不是她可以指着鼻子骂他的时候了。
那是她第一次给岑禹磕头,在那大殿之上,脑袋深深地挨在了地上,就像是一颗卑微的稻子,然后就在那时,才忽然间觉得……自己义无反顾的这么些年,特别没意思。
西北是苦寒之地,岑烟还想起了自己在那地狱中的磋磨和疯癫、荒诞,那些疯了傻了的女人她已经记不得面容,只有一团模糊的影子。
身旁各个时期的幻影在肆虐着,七手八脚地拉着岑烟影影绰绰的影子,几乎要将她撕扯开,但岑烟擡脚毫不犹豫地向前走着。
今夜其实原是会发生一件事的,年幼的岑烟一脚踩空,落入了湖水之中。
冬日的水冷,灯又被扑灭了,岑烟扑腾着周围的一切,想抓住什么能救她的东西,可她的周围只有会让她越发沉溺的水。
她什么都抓不住,水从自己攥紧的掌心流走,她开始看不清,渐渐的,声音也越来越远。
岑烟早已经停止了呼救,唇齿间都灌满了让她呛咳的水,太过激烈的挣扎让她逐渐没了力气,控制不住的身体开始越来越往下沉。
河水就像是没有底一样,她仿佛陷入了深渊,她是那样的恐惧。
那是她第一次感到原来死亡离她如此之近。
全世界昏暗无光时,向她奔来、救她于水火之中的岑禹,此后便成了她唯一的光。
对那时的岑烟而言,这场救赎,是她一个人的沉沦,一个人的死心塌地。
岑禹那时候还不曾那么讨厌她,二人也还没有发生过什么争吵和不和,岑烟只是一个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小妹妹,不敢惹他不快,至多是黏人的烦了些,许是责任、许是想出风头、许是多少还是有那么些年少情谊......
总之,他救了她。
一段孽缘也由此开始。
可今夜已经过去,岑烟在宴上除了献礼,半点不曾离开过凳子,更没有曹晴在旁提什么去河边放花灯了。
夜色茫茫中,岑烟略有些兴奋的舔了舔唇,翘起凉薄的笑意。
你瞧,命运并不是无法改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