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4章 青城始祖的执念(1/2)
青城始祖端着空杯,目光落在杯中残留的茶渍上,沉默良久。
顾命也不急,安静坐着,听着竹海的风声,偶尔有几片竹叶飘落,在他肩头打着旋儿。
二人之间的气氛,从剑拔弩张到僵持,从僵持到缓和,此刻竟透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默契。
青城始祖放下茶杯,无奈轻叹。
“你如今的心境,确实非常人可及。”
他摇了摇头。
“罢了罢了,我认输。”
顾命嘴角微微上扬,没有接话。
青城始祖抬起头,目光直视顾命,他开口,声音低沉,字字清晰:“我只问你一句话,你希望今日,你以那位身份与我交谈,还是以青城派大师兄身份与我交谈?”
顾命淡淡一笑,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一句:“那我且问你,你是以青城始祖身份与我交谈,还是以剑侍身份与我交谈?”
青城始祖面色微愣,随即哈哈大笑。
那笑声爽朗,回荡于竹海之间,惊起几只栖息在竹梢的白鹤。
他笑得很畅快,仿佛许久没有这样笑过了。
“有趣,不愧是你。”
青城始祖收敛笑容,感慨一声,眼中闪过一丝追忆。
“太初岁月,他也曾这样反问过我,那时我问他,是以人皇身份下令,还是以朋友身份相商,他反问我,是以剑侍身份效忠,还是以兄弟身份并肩,一模一样的问题,一模一样的语气。”
青城始祖沉默片刻,继续道:“我知道,你一直希望你是你,所以,且不谈过去,只论今朝,便恕我无礼,在那日到来之前,我依旧以长辈相称,如何?”
顾命笑容不变,盯着青城始祖。
他的目光平静而深邃,仿佛能看穿青城始祖心底最深处的执念与渴望。
顾命此刻已经明白了天下的格局,自然明白青城始祖想做什么。
这世间,没有对错,只有各自的选择。
天庭选择了强权与秩序,青城派选择了反抗与变革,中立派选择了观望与等待。
谁都没有错,只是立场不同。
而青城始祖,显然是希望以旧日情分,让顾命做出选择,选择站在他这边,选择继承旧日人皇的理念,选择与天庭分道扬镳。
“好。”顾命点头,“那我便以青城派大师兄身份,与你交谈。”
顾命起身,正欲行一礼,这是公认规矩,晚辈见长辈,须行拱手礼。
青城始祖脸色骤变,急忙起身,一把托住顾命的手臂,那动作快得如同条件反射。
“咳咳!”他干咳两声,神色略显尴尬,“礼仪什么的便不必了,咱也不是在意世俗那一套之人。”
顾命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他自然明白青城始祖为何如此紧张。
不是不在意世俗礼仪,而是不敢受他的礼。
若今日他行了晚辈之礼,待未来岁月人皇归来,知晓此事,非将他吊起来抽不可。
那画面,想想都刺激,顾命笑了笑,也没有在意,重新落座。
顾命端起茶壶,给青城始祖斟了一杯茶,又给自已倒了一杯。
茶汤温热,竹香袅袅。
他轻抿一口,直言不讳开口:“说说吧,有何事寻我?浩然仙王之事,我已尽力助你,还有何事?”
青城始祖犹豫片刻,放下茶杯,目光直视顾命。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挣扎,但很快被坚定取代。
青城始祖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希望你能以青城派大师兄之身份,离开天庭,重现旧日人皇理念,率领我等,再创昔日人族盛世之景。”
顾命闻言,陷入沉默。
他放下茶杯,手指轻轻敲击着石桌,发出笃笃的声响。
那声音不急不缓,却如同敲在青城始祖心头。
许久,顾命抬起头,看向青城始祖,轻声反问:“真正的敌人,非天庭,为何还要走旧日之路?是是非非,真一定要分个高低吗?”
青城始祖明白顾命之意。
顾命想说的是,先天才是真正的敌人,天庭虽有诸多弊病,但终究是同一条战线上的盟友。
此时内讧,只会让先天坐收渔翁之利。但青城始祖不这么认为。
他轻哼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执拗:“我只是按照人皇理念行事,何错之有?天庭霸权天下,奴役苍生,本就不该。你莫非忘了古宇宙之劫吗?那些飞升者被当作矿奴,那些底层修士被当作草芥,那些不公不义之事,你亲眼所见,亲耳所闻。天庭不灭,这世道永远不会有公平。”
顾命点了点头,目光坦然:“未忘分毫。古宇宙的劫难,苍生的苦难,我都记得。可若以执念行事,苦的终究是苍生。我们已经没有时间了,为何还要继续内讧?先天一族虎视眈眈,剑河之外先天神魔在蛰伏,毁灭一族的神将随时可能突破防线,此时内斗,无异于自毁长城。”
青城始祖也是个执念者,他的信念根深蒂固,不是三言两语能动摇的。
他摇了摇头,声音中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定:“没有天庭,还有人族神庭,人皇归来,天庭存在与否,不再重要。我等需要的,是一个以人皇理念为核心的秩序,而非天庭那种以强权压万族的霸权。人皇的理念,是万族平等,众生大同,天庭的理念,是天庭至上,仙主为尊,二者水火不容。”
顾命复杂一叹,愤然起身。
他的衣袍在无风中猎猎作响,他的目光中带着一种深沉的疲惫。
他盯着青城始祖,一字一句:“又是对错,又是理念不合,够了!我会以我的方式,去改变这个世道。”
顾命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声音变得低沉:“你曾为人皇剑侍,为何你依旧看不明白人皇的道?”
青城始祖不服,也站起身,与顾命对视:“我岂能不懂?便是因为我懂,所以我必须这样做。人皇的道,是万族平等,众生大同。天庭的存在,本身就是对人皇道的背叛。若我妥协,若我退让,那人皇的道,便永远无法实现。”
顾命感觉心累,他望着青城始祖那双执拗的眼睛,望着那满是不甘与坚定的面容,忽然觉得,自已根本无法和他说清楚。
有些道理,不是靠嘴说的,而是要靠时间去证明,靠岁月去沉淀。
顾命摇了摇头,声音中满是无奈:“你们一个个都是疯子,被执念所困的疯子。停下无用之争,当务之急,上下一心,共抗先天。至于苍生如何,自有后来者去改变。”
青城始祖沉默,他不是不明白这个道理,但一个被执念困了亿万载的执念者,道理是讲不通的。
就像顾命如果和大祭司说,让他放下执念,他做不到。
告诉天庭之主,让他放弃天庭,不可能。
告诉水长天,让她放下对人皇的执念,依旧不可能。
唯一能解决矛盾的方法,只有人皇归来,只有那个能压服所有人、能统合所有理念的人,才能真正结束这场延续了无尽岁月的纷争。
就在二人僵持不下,气氛凝固之际,一道红色的身影,从不远处的竹林中缓步走出。
她身着一袭红衣,如火如霞,长发以一根红绳随意束起,垂落腰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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