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奇遇 (1)(1/2)
夜已深,司徒府后厨中依旧紧张的忙碌着,家仆们进进出出,端着刚做好的热菜朝后堂走去,后堂内烛火通明,实木桌上放满了热气腾腾的山珍海味,姝妤正趴在桌上狼吞虎咽,姬恒坐在一旁边摇头边给女儿倒上蜜水,怕她噎着,这位父亲怎么也想不明白,不过离开云都区区十余日,女儿怎么就饿成这个样子?
姝妤边吃边说着自己这些天的经历,别的姬恒都不甚在意,唯独一句整整三日没吃饭让他皱起眉头,自家宝贝女儿从小爱吃,莫说三日不食,就是一日三餐也一顿不能落下,日间还得吃些小食,说是三日不食,他哪里能相信,跟在王上身边,还能让她受着委屈,云都豪门中谁人不知,王上对这位公主宠爱有加。
小姑娘可不认这些,坚称自己就是三日未食,塞得满满的小嘴嘟囔着若是不信,可自己去问王上,姬恒不再与她争辩,连连点头称自己相信,心中却想着小丫头嘴馋了便直说,何须找这些理由,人族修炼术法极为讲究阴阳调和,特别是刚开始修炼之人,一食二寝,缺一不可,若真是三日不食,女儿怕是早已气血不足,哪还能如此活蹦乱跳。
半个时辰前,王上将女儿送回来之后,便和那位叫汐樾的神君一起去城中查看,走时只说事情处理完自会再来此处,现下天色已黑,却依旧不见王上的身影,想到前几日己沫所说之事,姬恒脸上又布满愁云,踱步到府门前,仰头望天,今夜阴云密布,不见月影,自从日前颁下禁令,天黑后不允许百姓离开家门,昔日晚间最是热闹的云都城便冷清了不少,白日繁华依旧,夜晚寂静无声,只见家家户户每夜点亮的烛火。
城中出现来历不明的灵物,从气息来判断,那是逝去之人的亡魂,饶是他们几个修为甚高,也对亡魂带着深深的敬意,绝不敢去招惹那些不属于人间的东西,好在这些日子来,城中每死去一个人都上报官府,经查验,还未出现过不明原因的逝者,这就意味着那些亡魂并未害人。
离开司徒府后,弥泱和汐樾快速走遍城中每一个阴暗不起眼的角落,这些旮旯里是亡魂最喜欢出没的地方,一路下来,感应到的亡魂并不算多,加上怨灵也不过数十个,这个数目是小,但对这样一个人烟稠密的城市来说,已不算小事,亡魂害怕阳气旺盛的地方,此时虽是夜晚,云都人口多达数百万,不管什么时辰都不会阴气过旺,亡魂却敢在这样的地方出没,这意味着大地上已经不能容纳更多的亡灵,开归藏川刻不容缓。
眼见并未发现异常,两人将回司徒府找姬恒议事,突然看见不远处有人从弄堂内走出,王城内严下禁令,夜间不得外出,是何人如此大胆,竟敢违令行事,弥泱连忙跟了上去,那人脚下生风,走得飞快,让其停下也充耳不闻,只顾自己前进,汐樾赶过去,就要扣住那人肩头,手掌竟从那人身上穿过。
亡魂聚形,但还未彻底聚成,弥泱立刻明白眼前的行路人并非活人,当机立断甩出殒魄鞭将其罩住,金光灼烧的那具亡魂,黑烟滚滚,发出一阵凄厉的哀嚎,不多时,那具亡魂便化作灰烬,街巷两旁的阁楼内,烛火照着攒动的人影,听到外面的异常响动,不少百姓想开窗一看究竟,却又因禁令而不敢贸然行事。
倒是王城禁卫,虽然不再外出巡视,依旧在暗所内监控全城,听到叫喊声,附近的禁卫立刻赶了过来,本以为是有胆大包天之人在此处撕打闹事,不想却看到王从暗巷里走出,禁卫们慌忙行礼,连连解释自己无意违抗禁令,只是忧心城中安危,故而才前来察看,弥泱自是不会为难他们,让他们回归哨所,以后绝不可在夜间轻易外出。
回司徒府的路上,她在城中布下罗网,再有亡魂敢化形而出,自会被一网打尽,刚进司徒府,她便唤来姬洹,让其撤掉城内暗哨内的禁卫,让这些士兵不用在进行夜间巡控,面对臣下的疑问,她只是说有些事情非人力能为,能够聚形的怨灵,实力远非人族可比,甚至是少阳的仙族,也未必是他们的对手,若让禁卫与之发生冲突,不过是白白送了性命。
后堂中,小姑娘依旧坐在桌前吃着,满满一桌食物被她吃得干干净净,这女孩是食欲弥泱是见识过的,不过每见识一次都会让她觉得不可思议,一个这么娇小的女孩,怎能吃下那许多食物,不过三天未进食而已,看这样子,活脱脱像饿了三十天,若是让天钧臣民看到公主这个样子,怕是要传为笑谈。
姬恒这才明白,自家女儿并未撒谎,的确是三天没吃一点儿东西,他这个做父亲的,非但不心疼女儿,反而觉得有趣,这姑娘自小骄纵,平日里哪里能忍耐这些,跟在王身边倒是成熟了不少,不但修为进步神速,连口腹之欲也能忍,果然小孩子家就得出去历练,一直放在身边难成大事,打心眼里为女儿的成长感到高兴,他哪里还记得之前对王的恳求,只希望女儿一辈子不要长大,永远做个无忧无虑的小孩。
“姬恒,你可知玄鸟的传闻?”走到正堂,司徒府家丁奉上清茶,弥泱才开口问道。
“臣知晓。”姬恒恭敬地回答,玄鸟乃是天钧的祥瑞,也是王族的象征,作为世代辅佐王族的四姓之一,他岂能不知。
“昔日天钧南迁,在玄水上见玄鸟出,你可记得具体位置?”弥泱继续问道,这些记载,全都存在于藏书阁中,只是她实在懒得去翻找,干脆直接问学识渊博的大司徒。
姬恒回忆着自从幼时蒙学之时起便牢记于心的内容,当时天钧部族沿玄水而南迁,行至半途,有玄鸟出,又南行二百里,至柏山之丘,乃玄水所出之地,也就是说玄鸟出现的位置位于柏山丘以北二百里,从王城出发,少说也有一千五百里之遥,若不想绕道而行,途中还要经过昊淤山,那座山上有解毒神草天樱草,更有随时出没的毒蛇。
“让姝妤好好休息两日,三日后我将带她北上,你备两匹快马,倒是我自会来此处接她。”弥泱吩咐完后,转身就要走,羽嘉还在王宫内等候,她不能让鸟儿等太久。
“王上可否需要臣派遣护卫一同前往?”姬恒连忙问道,此去皆在天钧境内,侍卫们理应护卫王驾。
弥泱摆手说着不必,让他们小心防备王城,姬恒领命后目送王离去,才回到后堂看自己的女儿,桌上已被收拾干净,小姑娘杵着下巴昏昏欲睡,看见父亲,又来了精神,拉着他说着自己在少阳的所见所闻,说不了几句,眼皮又开始打架,疼爱女儿的老父亲唤来家仆,将小姑娘扶回房间休息,自己则回到书房中翻起城防图。
回到穹霄宫内,推开殿门就看到羽嘉伏在王座上呼呼大睡,灵兽们无事之时总喜欢安睡,为了不将它吵醒,两人一闪身消失在殿中,直接上了观星台,无聊的时光总要找些事情打发,弥泱让近侍取了些宫中珍藏的好酒来,和汐樾共饮,这些酒皆是昔日兰裳所酿,传闻是大地上最烈的酒,无人能饮下三杯。
只是浅尝一口,弥泱就品出这酒非同寻常,诡谲迷人的香气,绝非一般原料所能酿制,入口清洌,冰凉透心,若非身体极佳之人,哪能受得住这般寒凉,最关键的是,酿造这酒所用的材料,乃是归藏川水和般若峰上的寒冰,将寒冰化成冰花,再加以靛青色的川水,以烬火煮沸十日,再以流霜冷却,密封百日才能得到这酒。
无人能饮下三杯并非由于此酒过烈,而是因为其中的阴寒之气太重,人族大多为纯阳之躯,承受不了这些东西,再加上归藏川中有曼珠沙华残叶,即便在百日酿制后,毒性大减,却依旧会麻痹人族神经,让饮酒之人头脑昏沉又飘飘欲仙,酒劲过后,数日内都萎靡不振,茶饭不思。
“果然是我神族之人,酿的酒都如此不一般。”汐樾端起酒盅一饮而尽,这酒口感和忘忧相似,只是不及忘忧香醇倒是更甘洌些。
“你可慢些喝,这酒虽不如忘忧那般烈,却比忘忧更容易醉人。”弥泱忙按住她的手劝道,昔日在玄墟,每当他们饮酒作乐的时候,这位太阴星君总喜欢贪杯,几乎次次酩酊大醉。
“是吗?我们很久没这么痛快过了,今夜就痛饮一番。”汐樾可不以为然,此处并无外人,就算喝醉了她也不在意,谁让和自己共饮之人向来都是千杯不醉。
见她如此有兴致,弥泱便不再继续相劝,命近侍把酒悉数取来,总共三十余坛酒放在两人面前,汐樾大喜,也不再用酒盅,直接拿起酒坛子豪饮,时光好像又回到了从前,他们总是饮酒作乐,抚琴而歌,日后回归玄墟,定要和诸位星君再次痛饮一番,忘忧之酒配上沧浪之曲,那真是神生中的一大趣事。
“弥泱,不如抚琴一曲。”雅兴大发,她不想等到来日,今夜便想尽兴,良辰美酒,怎可没有丝竹之声。
想要听曲还不容易,只是今日不奏沧浪曲,弥泱用手扶过桌面,一把墨色的上好古琴出现在面前,她轻抚琴弦,乐章从她指尖流出,汐樾仔细听着,这是一首自己从未听过的曲子,曲中在诉说着怨恨和哀思,琴声层层推进,仿佛一把钝刀一刀刀扎在她的胸前,一种说不出的滋味涌出,她频频举起酒坛,将酒送入自己口中。
一曲终了,乐声还在耳边回荡,她脸上依旧涌起几分随意,弥泱没有说话,只是举起一坛酒陪她共饮,这是人间的曲子,创作于千年前,来自一位不知名的琴师之手,名曰残阳映血,一度传闻这是当时的古琴名家潇湘子所做,作曲的目的是为了痛斥战争的惨烈,为那些无端枉死的人鸣不平,然而直到离世的那一天,那位琴师也没有承认这是自己所作。
“别喝了,再喝就真的醉了。”弥泱拿过汐樾手中的酒坛,想带她进殿内休息。
哪知汐樾一把夺过酒坛,咕噜咕噜一饮而尽,歪歪斜斜挪到她身旁,醉眼朦胧地看着她,嘟哝着说道:“弥泱,你知道吗?我喜欢你,都说我们神族和同生之人最为亲密,但我对朝旭除了同族之谊,再无别的感情,我们生来没有□□,但我就想和你待在一起,你说按照人族的话来说,这算不算喜欢?”
这些话早在昔年,每一次她喝醉后都要在自己面前絮叨一遍,带酒醒后不知她是否还记得,弥泱早已习以为常,喜欢不喜欢,那又有什么关系呢?他们本就朝夕相对,若不是这一次意外,也不会分开这么久,现在还是先把这位喝醉的人儿带回殿内休息,顺便让羽嘉给她醒酒。
弥泱抱起汐樾正要走下观星台,近侍却跑上来说姝妤前来,说是有事要报,深夜宵禁,姬恒怎会允许女儿此刻出门,既然人来了,还是得见上一见,她吩咐近侍将小姑娘带到内殿等候,自己抱着怀中的星君一跃而下,稳稳落在宫门前。
殿门大开,姝妤刚跟着近侍走入殿内,大殿内王座上的羽嘉被推门声吵醒,正瞪大眼睛不满地看着闯入者,宫内的近侍只知神族,对神鸟自然恭敬有加,而身后那位人族的公主,在他们眼里和那些街巷边的百姓无异,神族之外,苍生等同,这便是这些王宫近侍们遵循的准则。
“羽嘉。”看见自己的灵兽醒来,弥泱便招呼它过来,免得和小姑娘四目相对,气氛尴尬,神鸟乖巧地走下王座,来到主人身边,她将怀里的汐樾递过去,说道:“把她带去内殿,给她醒醒酒。”
用双翅接过昏睡的星君,小心放在自己背上,羽嘉一溜烟儿没了影儿,除了自己的主人,它和汐樾最为亲密,因为它早早感知了这位太阴星君和主人非同一般的关系,自然也将她看作自己的第二个主人。
屏退殿内的近侍,弥泱走到姝妤身旁,随手幻化出桌椅,让小姑娘坐下,说来也奇怪,今日的小姑娘有些扭捏,还带着几分严肃,完全不似平日那般活泼伶俐,莫不是睡梦中偶然想到什么,这才匆匆忙忙进宫,到此刻都还没彻底回过神来。
“姝妤,你连夜进宫,究竟有何要紧事?”见小姑娘迟迟不肯说话,弥泱就直接问出口,她不想在此处耽误过多时间。
姝妤并没有回答,只是看着面前的人,直直盯着,眼神充满各种复杂的情绪,如此直视与王,在天钧律法中乃是大不敬之罪,即便是四姓中人敢如此行事,轻则贬黜,废为庶人,重则下狱,关押些时日之后流放边境,虽说小姑娘一向胆大,却也从未用这种眼神看过自己,弥泱有些警觉,同样注视着对面的女孩。
“我该叫你王上还是尊上,或是再唤你一声兰裳?”小姑娘开口,声音令弥泱为之一惊,这是个男子的声音,那是洛川,那一抹残魂竟然趁姝妤熟睡占据了她的灵识。
“洛川,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欺瞒于我,当日我怜悯你流浪三千年,才许你暂入姝妤体内,不想你竟然还留了残魂在她体内。”弥泱冷声道,那抹残魂之所以能够如此强势,乃是因为姝妤本就是洛川的魂魄所化,只是出生后拥有了全新的意识,当日坎泽之事后,小姑娘有了灵识,而那抹被她从三千年前带来的残魂暗中潜伏,一直妄图重新占据这副身躯。
“兰裳曾答应过我,要让我成为天下共主,此愿未了,洛川怎敢死去。”洛川小声说道,擡头看过来的眼神中又带着一丝留恋。
“此事若成,你将如何?”弥泱想起那日在姝妤识海中看到的那一幕,这男子曾说过若有那么一日,定如兰裳所愿。
“兰裳愿世间安定,我要让她亲眼看着我平定这世间。”洛川回答道,他本不过是一个草原浪子,从无这些野心,直到遇见了自己心爱之人,这些愿望才在心中萌芽。
兰裳所愿景是如此,这是个多么美好的愿望,却成了洛川心中的执念,执念太深就会变成魔咒,弥泱不愿这抹残魂这样,希望他能放过自己也不要在折磨姝妤这个单纯善良的小姑娘,便说道:“兰裳早已死去,她死之前曾斩断你与她之间的关联,你分明可以入轮回而重生于世,为何要如此执着?”
“我不信,她说过不会让我一个人独留世间,就绝不会食言。”洛川突然变得歇斯底里,其实当日,他已察觉到体内的变化,只是不愿相信,他深爱的兰裳会做这样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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