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开川 (2)(1/1)
人一样,亦是一对宿敌,虽有灭神之名,然而灭神刃从未战胜过绝苍剑,寒气森森的剑芒令蛇身般的黑雾灭了气焰,焚祭横起灭神刃挡住夹着毁天灭地之势冲过来的神剑,剑气将他震出数丈。
手中的刀柄冰冷彻骨,体内的灵息乱窜,身上如针刺般疼痛,他被赶过来的者夜扶起,绝苍剑并没有继续攻击,而是回到主人身边,他看了看有序流动的川水,心知绝不可在此地多留,一卷衣袖带起川内还未彻底醒过来的七百亡魂,化作一道黑光带着身旁的下属迅速离开。
至于偶然被发现,又被注入了强大怨力的洛川,被银枪化作的绳索捆住,他对怨灵族来说再无任何用处,他们没必要冒着风险回去救一个冥顽不灵而且如同废物一般的凡人。
一个怨灵之主,一个怨灵族大护法,两人惊魂未定的逃回溟海深处,看到数十万怨灵族大军,这才彻底安心,哨探回报并没有发现神族追过来,者夜甚至觉得不可思议,一度怀疑神族是不是不想再追究此事,却被焚祭数落了一顿。
神族未追过来不过是今日不想置他们于死地,若不是因弥泱之意,绝苍剑刚才绝不会停手,他们今日所伤的可是太阴星君,当日因九头蛟无知,几句冒犯之词惹恼了那位神君,便遭到了族灭的下场,今日的灭神刃,可是划破了她的右臂,这恐怕是汐樾降世以来第一次受伤,神族岂能善罢甘休。
“主上,那位太阴星君对神族来说当真如此重要?而且属下有一事不明,为何弥泱今日要放过我等,而且她受了暗之力之伤,怎能和无事一样?”偷生近八万年,者夜一直想方设法延长寿术,对外面的发生的事知之甚少,他对神族的认知几乎也停留在八万年前。
“那些神君,哪一个对神族来说不重要,但是这个汐樾,那可是弥泱的心上人。”焚祭咬牙切齿地说出心上人三个字,至于他们为何被放过,只能说对方今日意不在此,而且他们跑得快,而关于暗之力之伤,他只能解释为这点伤和曾经的相比,只是无关紧要的小伤。
怨灵族虽生来不懂情愫,在大地上飘荡了数万年之久,者夜多少也懂得一些,他昔日跟在主上身边修炼时,便知主上对神族之主心心念念,今日还听说他们曾经做过双修之事,然而主上心里的人,在意的却是别人,与其说想不通同样生来不懂情愫的神族为何会产生这种感情,不如说他更同情自己的主上。
今日虽然被绝苍剑震伤内体,好在并无大碍,休息两日便可恢复,已经得到想要的东西,焚祭决定闭关七日,好好利用那些亡魂,并令者夜调集大军日夜操练,怨灵族若不先将战书送出,过不了几日,神族的大军就会逼近溟海,这一战在所难免,他必须赶在神族进军之前定下时日,这样才能占得先机。
归藏川再次泛起靛青色的波光,川内的曼珠沙华残枝已被绝苍剑带出,有一朵完整的花随着她进入往生泉,在轮回道边扎根,七百亡魂被夺走后,弥泱的猜想完全得到印证,这是敌人真正的目的,若不是今日开川,汐樾跟随前来,焚祭恐怕不会如此明目张胆的出来,而是会偷偷摸摸行事。
敌人多一个少一个又有什么关系呢?只是她没想到,那抹残魂从天祇殿落下后,竟然被怨灵族带走,而且被注入了那么强大的怨力,满是漆黑的眼眸中已经看不出昔日人族的情绪,非人非神亦非怨灵的洛川在面对自己时,迟疑而逃避,那抹残魂依然带着过去的记忆,而且并非被迫变成这样。
银色神光束缚下的男子就在离自己数尺的地方,弥泱再三检查,确认怀中人无事后,注入一道安神的神力,让她暂时睡去,这样更有利于她恢复神力,之后便走到男子身旁,将神光变回银枪,小心收入汐樾体内。
“我该叫你洛川还是什么呢?”她蹲下身,问依旧呆若木鸡的男子。
无论变作什么,他的名字依旧是那个,那是自己挚爱的人所取,自从被推到前面那一刻,洛川的思绪一直极乱,直到被神光捆住,到此刻为止,他都那么呆呆的跪在地上,他会想着那些事,那些话,恍然间觉得自己无法面对眼前的人,曾经恨过怨过迷失过,但真正兵戈相向时,他只觉得自己好像犯下了大错。
其实在飘散的过程中,他已经渐渐放下了那些执念,真正的死亡来临之时,并没有想象中的不甘和恐惧,反而有彻底解脱的感觉,因此被带到那片海中,那些人为他化形重塑身躯之后,他并没有多少喜悦,反而开始回忆那日在天祇殿中的对话,神虽然残忍,但神之所言,或许是对的。
再后来他被带到一个从未见过的人身侧,许多人对其阿谀奉承,马首是瞻,一如人族对自己的君王一样,其实他非常排斥那群人,特别是为首的那一人,他们虽然救了自己,但那些人身上,全无神族的坦荡,亦如他们的衣装和眼眸一样,直到那一句话,让他在犹豫中接受了那道诡异的力量。
我能战胜弥泱,让兰裳再次回到你身边。
这是他三千年的执念,可当他听到挚爱能回来的时候,却不相信那是真的,神说不可能的事便是不可能,别族口中能回来的人,就算真的回来,那还是曾经那个人吗?兰裳何等敬重神明,要战胜神的人自然是神族的敌人,理智告诉他不能那样做,但三千年的思念,终是让他走出了那一步。
当被推出替人挡枪的时候,他希望那一枪能彻底了解自己的生命,能死在那个人手里,也算给自己这三千年一个交代,但是对方停住了手,那个总是说要自己快些消散,被自己默默骂了无数遍的众神之主,并没有对自己刺出那一枪,那些曾经救他的人落荒而逃,在他们眼里,自己终究是个工具。
而这个自己曾经怨恨的神祇,却为自己挡下致命一击,他看着缓缓流动的川水,靛青色的波光仿佛会将人一世的烦忧统统带走。
弥泱见他久久未语,亦不愿停留,将身后平卧在地上的汐樾抱起,头也不回地说出三个字:“跟我走。”
这一次,洛川没有迟疑,立刻起身跟了上去,他知道这才是自己真正应该跟随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