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番外二 天幕 6(1/2)
黛玉——林开阳——站在门后的阴影里,穿着一件素净的棉布睡裙,光着脚踩在地板上。
她本来是想起床上个厕所,路过客厅的时候听见父母压低了声音在说话,就停下来听了一会儿。她听到了父亲说“她自己也大概知道”,听到了母亲说“太懂事了”,听到了他们两个压低声音却掩不住兴奋地规划着她的未来。
然后她悄悄地退回了房间里,轻轻掩上门,靠着门板站了一会儿。
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她的书桌上,落在她今天下午写那篇读书笔记时摊开的笔记本上,也落在她床头那本翻得起了毛边的《红楼梦》上。
她盯着那本书看了很久。
父母不知道的事,有很多。
比如,她不是“七岁就读懂了《红楼梦》”。
她是活了两辈子,上辈子就叫林黛玉,就是那个林黛玉。那本书里写的那些事,有些她经历过,有些她没有,但无论虚实,都和她的骨血长在一起。
她读那本书不是在“阅读”,而是在“回望”。
这种感觉很奇怪。
像是有人在墙上挂了一面镜子,镜子里的那个身影分明是她,却又被涂改了许多地方——有的被放大了,有的被缩小了,有的干脆被重新画过。
她对着那面镜子,看着那个既不完全是她又确实是她的影子,心里涌上来的情绪复杂得她自己都说不清楚。
黛玉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种复杂。
她上辈子在商部做了大半辈子的事,从最基层的文书做起,一步一步做到尚书,手里过过的账册能堆满一间屋子。
那些年养出了一种本能,几乎已经刻进骨头里了——看到不合理的地方就想指出来,看到逻辑不通的地方就忍不住拆解分析,像是眼睛里揉不得沙子,不把事情捋顺了就浑身不自在。
所以她读《红楼梦》的时候,这种感觉尤其难受。
书里写她父母双亡寄人篱下,写她多愁善感终日以泪洗面,写她为了一个男人伤春悲秋最后郁郁而终。
她每读一段都在心里说:我不是这样的。我在商部跟人拍桌子吵过架,我把一帮老臣怼得哑口无言,我以女儿之身封侯拜相。
我哪有那么多闲工夫去葬花?
可书里那些诗词又分明是她的。
那些细腻的感受、那些细微的心动、那些深夜里的辗转反侧——都是真的。
正因为是真的,才让她觉得格外别扭。
像是被人把自己的日记翻出来印成书满大街分发,还在扉页上加了一堆旁人的揣测和评注。
她很想找个人说说这些。
但她能跟谁说呢?
跟七岁的同学说“其实我就是林黛玉转世”?
跟父母说“你们给我取名叫开阳,是因为我上辈子的封号就是开阳”?
跟老师说“这本书写错了,我不是这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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