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是个夜里干活的好地方(1/2)
第28章 是个夜里干活的好地方
豆腐切出来, 各家送半块。
天热豆腐禁不住放,再想想接下来十五天,家里天天都要吃豆腐, 林染送得干脆极了。
晌午, 地里干活的人们回来垫口食, 歇阴凉。端个碗的功夫, 都知道了做豆腐要许多诀窍。
豆子没泡够或是泡久了不成, 水烫一点或是凉一点不成, 浆水多一点或是少一点不成……
柳春生想了想, 出门走一圈。
几分钟后,村里半大不小的孩子,还能干得动的老人, 自带棒槌, 来林家轮番“咚咚咚”打麦子。
林染叫谢韵仪煮豆渣。煮熟的豆渣滤出来, 再拿油渣末炒, 炒得金黄金黄,满屋子都是豆香味儿。一人一勺, 给捶累了一旁休息的孩子们吃。
老人牙不好,不吃这个, 就只喝口凉水。
林家的豆腐,吃了肚里舒坦,她们心里都感谢呢。更别说, 林家还要带大伙赚钱。给林家捶麦子,她们都乐意。
“春兰妹子,你家的地, 村里轮着出人给你翻,我家今儿下午就去两人。”
柳春生才找到她家, 林彩云忙不叠就答应了,且抢了头茬,一刻不停的先来林家表功,“你和秀菊安心学做豆腐。”
林春兰“哎,哎”两声,无措道:“怎么能让大伙帮忙,我家打完麦子,自己去翻就成。”
林染在后院,用打麦桶打麦子,听见声音出来,笑着打招呼:“彩云婶子,我家麦子打出来了一些,你拿黄豆来换吧。”
林彩云高兴得神采飞扬:“晚上来,先去给你家翻地。”
天擦黑,林家刚吃完饭,柳春生来了。
她开门见山:“县里的黄豆六文一斤,粟米十六文一斤,麦子二十五文,看样子还得涨。
这会还没免税的政令下来,我估计再过几天就要交税。今年种下的粟米都旱死了,麦子也没收成,各家都得买粮。豆腐摊子早一日支起来,大伙手里就能多攥几文钱。
你家地里的事有我盯着,后天做豆腐的家伙什拉回来,咱就开始。
开头两天不用做多,这半个月各家轮流出人,先趟趟路。”
谢韵仪诧异的看一眼柳春生,这是个会思索有决断的婶子,难怪林染放心将做豆腐的生意交给村里。
林染:“明晚我家就泡黄豆,后天先做五釜,下午挑去各村卖。村里两斤黄豆换一斤豆腐,再往后做的去县里卖,只收铜板。”
粮店卖六文一斤黄豆,村里送去卖最高五文,不光费脚程,豆子还得被挑挑拣拣。两斤黄豆换一斤豆腐,照拂了附近村里人。
柳春生连连点头:“咱们做豆腐要用黄豆,省得去买了。”
她直觉这样做好,但没明白好在哪。
“阿染。”等她走了,谢韵仪眼里光彩煌煌,像盛了星星在闪烁,“柳树村附近的村子,也要念着你的好了。”
县里买黄豆回去吃的人就那么些,各村里种多了黄豆要么被压到一个极低的价,要么卖不出去留自家吃。
现在,林染将黄豆变成了能当粮吃的豆腐,附近村里种再多的黄豆也不怕。
有那么一瞬,谢韵仪想,若是整个梁国各府县都会做豆腐,那梁国百姓的日子会不会好过很多……
这个念头转瞬即逝。
她嗤笑一声,她早已不是要为镇北侯府延续荣光的嫡长女,更不是国君的左膀右臂。
她只是为混温饱,整日辛勤劳作的农家儿媳,国和民用不着她忧心。
林染神色淡然:“我要她们念着我的好作甚?我只是想多赚银子。”
“阿染,多给我讲讲故事呗?”谢韵仪狡黠的眨眨眼,“阿染遇到的,各种神奇的故事。”
走一步看三步,不着痕迹既得名又得利,她自小有名师教导,身在侯府耳濡目染都叹为观止。
林染确实是不认识字,林春兰和林秀菊更不可能言传身教,谢韵仪不信林染生来就懂这些。
林染冷淡撇过去一眼:“想想你的誓言。”
谢韵仪气得鼓起腮帮子,恨不得时间倒流,回去打自己的嘴,说什么“绝不会探查你的秘密”啊啊啊!
林染做什么都不瞒她,但就是不瞒她,她知道得越多就越好奇!
谢韵仪觉得自己就是一个饿极了的猫奴,香喷喷的小鱼仔在面前的水里游来游去,馋得眼睛发红,却不敢下爪子。
豆腐生意要提前,林春兰和林秀菊做梦都在做豆腐,醒来眼前两乌黑的大眼圈。
谢韵仪立刻让林染带她去河边筛沙子。
小葫芦瓢底用皂角刺刺开一个小孔,左右两侧开两个口子,拿麻绳系上,挂在木头横杆上。
大葫芦瓢只左右两侧开口,系的麻绳长一点,挂在横杆上,正好罩住小葫芦。
细沙倒进小葫芦瓢,从小孔细细往下流。根据林染定的一炷香时间,确定倒多少沙。
反复几次,细沙流下来的时间相差无几。
林染笑着称赞:“脑子挺好使,还会因地制宜。”
谢韵仪心里高兴,面上谦虚:“我见过沙漏,知道是怎么回事而已。和阿染的‘奇思妙想’比起来,不值一提。”
林染“呵”声,睨谢韵仪一眼不说话。这姑娘的聪明脑子不能闲着,闲着就用来琢磨她的秘密。
谢韵仪寻个空陶罐,将多准备的细沙存好。
林春兰和林秀菊对儿媳做的这个沙漏宝贝得紧,这下林染说的几个时间,都能估个八九不离十了。
林家的麦子又花两天打完,全部晒上,各家换麦子的黄豆也都送来了。
麦秆也没让林春兰和林秀菊操心,村里的老人们帮忙分类。干净长度够的,切掉有麦芒的头,留着垫床做褥子打草鞋。余下的扎成一个个草把子,留着烧火用。
与此同时,柳春生家的石磨边,林春兰和林秀菊指导村人做豆腐。看热闹的孩子们被赶到一边,伸直脖子一眼不眨的瞅着。
林染今天也在家,一是要看着晒在门口的麦子,别让鸟雀来啄食;二是以防阿娘阿妈琢磨不定来问她。
“我教你认字吧?”谢韵仪坐在小板凳上,拿树枝在地上写,“这是你的名字,林染。”
林染瞟一眼,跟着捡起树枝划几下,点头:“我会了。”
谢韵仪探头看,字称不上好看,不过笔画是对的,字也正,没歪七扭八:“第一次写字写成这样,挺不错了。”
她又写了五排字,每排十个。
“麦子、鸟雀、石头、阿清、陶罐……”谢韵仪挨个念一遍,一副为你周到考虑的模样,言辞恳切,“都是咱们身边的字,想来你学起来会更快些。”
她在心中张狂的笑,有难有易,毫无章法,这次阿染肯定会来问她许多次。
她就可以无奈的摇摇头,惊讶又无辜的说:“这么简单都学不会?”
果然,片刻之后,林染皱眉说:“你再念一遍。”
教一遍没学会,不能说人笨,谢韵仪态度良好的再念一遍,眼里跃跃欲试的挑衅呼之欲出。
盛夏正午的太阳晒得人眼晕,凸出屋外一米的廊檐挡不住四射的光芒,林染斜一眼身边迫不及待看笑话的人。
这些日子林家不缺油水,炸肉和饭团两人没少偷偷吃。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小姑娘干瘦的脸颊长了些肉,显得一双灵动的杏眼分外出彩。
天天跟她在外跑也没见晒黑,刚到家时苍白的脸色成了乳白色,在阳光下晕出细腻的光泽。
林染莫名有了几分,女儿养得很好的骄傲。
五分钟后。
“这几个字怎么念?”林染挑出几个。
谢韵仪激动得攥了攥手,事不过三,下次阿染再问,她就要说:“哎呀,这么简单的字,怎么还没认会呢?不过没关系的啦,阿染在认字上笨点也没事,可以一直问我嘛。问多少次都行哦,阿清对阿染什么时候都有耐心……”
想着想着,她乐了,嘴角忍不住翘起,念起字来都是欢快带笑。
林染肃着脸点头。
接下来,除了擡起树枝赶鸟雀,林染一直盯着地上的字,手里认真比划。
谢韵仪好整以暇的等着她来问。
两炷香后,林染琢磨着这个时间学这些字,应该不算快也不算慢:“阿清。”
谢韵仪弯唇:“嗯?”
林染:“我学会了。”
谢韵仪:……
微笑的表情凝固了。
林染进屋把存在陶罐中的细沙拿出来:“太阳落下收了麦子,咱们再去筛些沙回来。有银钱买笔墨之前,先在沙上认字。”
谢韵仪伸手拦住她倒沙,很是有严师的风范:“等会,这些字你都会了?你念来听听。”
林染一字不差的念一遍。
谢韵仪神色凝重,“会写么?”
林染拿树枝在另一边比划,一笔不错。
谢韵仪一声不吭,她从林染手里拿过陶罐,自己倒沙磨平。
这次,她从《诗经》教起。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谢韵仪狡黠的笑,“我和阿染第一次相见,就给阿染念过这首诗。这首诗是赞美爱情,对喜欢的人求爱……”
林染打断她:“关关雎鸠,在河之洲,我学会了。教认真点,少说些乱七八糟的。”
谢韵仪运气,吐气,教教教!
一个教得仔细,一个学得认真。
林春兰和林秀菊满脸兴奋的回来,两人还在埋头教学。
“阿染,你尝尝阿娘阿妈做的豆腐。”林春兰跨个竹篮回来,喜滋滋道,“五釜豆腐都做成功了。你柳婶买了两块,咱家也买了一块,算是给豆腐生意开个张。一板豆腐一个村,你婶子们往五个村去卖了。豆渣一文钱两斤,阿娘买了两斤回来做饼吃。”
这几天顿顿吃混了豆渣的麦饼,去茅厕格外顺畅,林春兰觉着整个人都轻快了。
林秀菊给家人派活:“阿清看着麦子,阿染你多烙些饼。我和你娘清清茅厕,给地里下肥。今年黄豆种得有些晚了,肥再不足,收成更没指望。”
庄稼没肥长不好,林家人少,肥料往年都是留给麦子和粟米。今年粟米无收,麦子只剩一百三十来斤,林秀菊顾不上明年了,先把黄豆收回来。
臭味从茅厕一直传到大门口,脑袋里自主出现画面,林染觉得晚饭她不用吃了。
谢韵仪捂住鼻子,可怜巴巴:“阿染……”
林染懂了,她也不想吃晚饭,想进空间吃小灶。
【宿主家肥料利用率低,堆肥方法有以下几种。】
林染木着脸,快速浏览。
然后,讲给谢韵仪听。
“你就不能等吃完饭再说这些?”谢韵仪一言难尽,她怀疑林染是故意的!
印象如此深刻,她怕是进芥子空间也吃不下饭!
天擦黑,林秀菊和林春兰回家洗手换衣裳,吃晚饭。
林染和谢韵仪一脸不好意思:“阿娘阿妈,我们今儿教字学字饿得早,先吃了,给你们留了饭菜。”
“阿娘阿妈,我之前府里是这样堆肥的。”谢韵仪一张清丽脱俗的小脸严肃认真,“堆肥能多出五六倍的肥料来,庄稼还能长得更好。”
早说早忘掉!
林秀菊和林春兰惊喜得站了起来,谢韵仪这句话比林染琢磨出做豆腐得法子,还让她们激动。
两人双目放光的看着谢韵仪,像是在瞅金疙瘩。
“阿清快说说怎么个堆法?”
“哎呀,你这孩子咋不早说,咱家只剩半厕肥了。”
谢韵仪努力让自己面部不僵硬:“要一两个月才能堆好。”
林秀菊一拍腿,咬咬牙:“明天不下肥了,那半厕留着堆肥。阿清,你快说说怎么个堆法?”
林春兰迟疑:“反正也要一两个月才好,不如再等等,还是先顾着黄豆?”
林染看向谢韵仪:“阿清,你不是说草木灰也能当肥?等黄豆苗长起来了,再撒草木灰?”
谢韵仪心里一塞,火气上头:“阿染说得对,阿娘阿妈,怎么堆肥我教阿染了,让阿染教你们。”
林染微笑:“我只听你说了,怕到时候又忘了,还是咱俩一起吧。”
还想跑?当然是“有难同当”了!
林秀菊:“行。明天扬麦子,扬完再大太阳晒三天就能收起来。收了麦子,咱就堆肥。你们年轻怕埋汰,站一边指点就行,我跟你阿娘阿妈来做。”
林染:“柳婶那边整天都有人,咱跟柳婶说声,麦子拿到那边去晒,阿娘阿妈也能顺便看着点。我跟阿清去山里准备堆肥的草。”
不缺吃喝了,造草纸必须立刻提上日程。
去山里打猎也比蹲家门口守着麦子强,在过上好日子之前,休息一天都是浪费时间。
“阿染妹子在家么?”
林春兰朝门外看,是偷她家麦子还来讹钱,赔了一两银子的刘桂花两口子。
她顿时没了好脸色:“你来我家作甚?”
刘桂花讪讪的笑:“本来是该先来你家种黄豆的……这不家里也等着黄豆过冬,就先翻了一半家里的地。今儿来是想说,明儿就去翻你家的地。但你们村里有人去卖豆腐,说你家地都翻完了。
我这说好了的也不能反悔,春兰姐,你看我明儿去翻你家的麦地成么?”
天知道,她家这几天翻自家的地有多提心吊胆,就怕那雷那闪电又往身上招呼。那个透不上气,骨子里又麻又疼的感觉,说出来都要洒两把辛酸泪。
林染走出门来:“麦地不急,你家黄豆种完了,再来我家翻麦地。”
刘桂花大大的松一口气,面上笑得真真的,连连道:“好好好,我家黄豆种完就来翻你家麦地,还有什么脏活累活都留给我,茅厕要不要我来清……”
林染面上一黑:“走走走,你快走。”
刘桂花拉着她媳妇快步走了,嘀嘀咕咕:“不知道哪句话惹到她了,我还没打听豆腐的事呢。”
秉着讹不成就赖上的原则,刘桂花痛定思痛,下决心要和林家搞好关系,等着日后沾光!
至于之前的不愉快?正所谓不打不相识,她家时不时来帮林家种地,不信林家看不到她家的诚意!
刘桂花媳妇:“她让咱家里的黄豆种下再来翻麦地,当然心里不高兴了。”
林春兰看着两口子的背影高兴:“今年可省大力了。阿染你们早点睡,我跟你阿妈夜里要起来泡黄豆。刚我们从地里回来,你柳婶说今儿九十斤豆腐都换了黄豆。明儿做豆腐要赶早,挑去县里卖。”
一家人洗漱,回房躺下。
谢韵仪越想越不甘心,恶从胆边生,伸手拧林染胳膊一下,快速躲到床边,为自己鸣不平:“我肚子饿了!”
林染不跟叛逆少女一般见识,冷声问:“想吃什么?”
谢韵仪哼声:“什么都不想吃!”
顿了顿,她又问:“那个堆肥的方法,真能多出那么多肥料出来?也对,神仙地界有吃喝,应该也少不了……”
若是堆肥的法子传出去,百姓家里都能多得粮,国君也有更多的存粮。
阿染,随口一说,都是利国利民的好法子。
林染及时出口:“闭嘴。”
谢韵仪:“哼。”
她翻身过去,今晚不想再跟林染说一句话。
安静片刻,林染轻手轻脚起身,慢慢开门,去后院杂物棚下收一堆麦秆到空间。
回来关上门,她推推装睡的谢韵仪:“起来干活。”
被推的人一动不动,没有翻过身的意思。
林染:“起来造纸。”
谢韵仪翻身坐起:“带上我。”
两人进空间,这里什么时候都是亮的,是个夜里干活的好地方。
林染安排谢韵仪剁麦秆,她处理前些天猎的兔子和野鸡,锅里熬桃胶:“明天一早就去山里,皮毛得拿出来洗干净,腾出水缸。”
陆陆续续放在空间外感受时间变化,泡在石灰水里的狼皮猪皮兔皮,看着已经泡得差不多了。人一靠近,扑鼻一股难闻的气味。
谢韵仪没出声,木着脸,右手握着剁骨刀,底下垫着砧板,“梆梆梆”的剁麦秆。
心里哼哼,若是宝刀有灵,能哭出一条河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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