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谁这么烦人……(1/2)
第36章 谁这么烦人……
曾咏珊是个话痨, 接起电话,除了工作上的事,还顺便闲聊。她聊着死者与李子瑶新房的地址, 说等到工作结束,去那附近吃一份煲仔饭再回警署。
“早上是和徐家乐一起去的,期待了一晚上, 结果阳记煲仔饭还没开门。”
“他们店里是用炭火现煲,腊味饭再窝一个蛋,想到就流口水!”
曾咏珊总是能很好地平衡工作和生活的节奏。家里小长辈都说了, 得学着这些别人家的“孩子”, 多多劳逸结合, 因此祝晴很爽快地答应她的邀约。
“那就说定啦,明天见!”
“好, 明天见。”
门外的声音太轻了, 再加上萍姨也在,祝晴没太放在心上。
然而, 等挂断电话拐过客厅转角,她忽地听见有人在喊“靓女”。
怪小孩又在玩什么新游戏,学茶餐厅伙计带位吗?
祝晴走上前,在玄关处停下,看见李子瑶的身影。
原来, 盛放小朋友提高警觉, 和外甥女撇清关系。
李子瑶站在门口,朝着她笑了一下。
看起来并不像前些天那样冷淡。
“小时候社工姐姐给我们送的酥饼。”李子瑶提了提手中的糕点盒,“一小块, 那个时候,我们一人一半, 还记得吗?”
祝晴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注视着她。
那些陌生的、熟悉的,甚至失而复得的,在此刻交融在一起,让人难以分辨。
又是长久的沉默。
李子瑶将发丝捋到自己的耳后,眸光黯了一些:“我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
萍姨太爱干净,凡事喜欢操心,祝晴和少爷仔清洁过厨房,她还得返工一次。她的余光一直注意着孩子的方向,此时见场面陷入僵局,将手背上的水擦干净,快步走了出来。
“是有客人来了吧?”
“快请进,喝茶还是柠檬水?”
盛放还眯着眼睛审视,踢着小短腿回儿童房,拿出他最爱的激光枪。
玩具枪比他的半个人还要大,小孩扛着,一脸正气,也是因为外甥女在身边,绷着的紧张小表情已经舒展。毕竟,有靠山了,家里有ada,就不怕危险。
只是小朋友仍旧不彻底放松,始终保持警惕。
萍姨开口搭话,请她进屋,李子瑶微微一笑:“谢谢,我喝——”
“不用了,萍姨。”祝晴语气平静,不容置疑地打断她的话。
李子瑶脸上的笑意凝固。
“虽然你的嫌疑已经排除。”祝晴看着李子瑶,“但在案件期间,警方和涉案人员最好避免私下往来。”
李子瑶微怔,提着糕点的手收紧,勉强地扯了扯嘴角,神色变得无措。
有那么一瞬间,祝晴仿佛又看见儿时的欣欣。
那个蹲下来,温柔地教会她怎么系鞋带的姐姐。
“我明白了。”
祝晴:“我送你下楼。”
李子瑶点了点头。
祝晴还穿着睡衣,要回房换一身外出的衣服。她在门口等待,被小孩牢牢监视着。
过了片刻,祝晴出来了。
放放听着她们走到电梯口,听着电梯“叮”一声到达楼层,听着她们进了电梯。
“萍姨。”小舅舅放下激光枪,做了个利落的帅气手势,“跟!”
盛放套上小鞋子时,萍姨还完全在状况外。
好在聪明小孩三言两语解释清楚。
原来这个女人,不是客人,是谋杀案的嫌疑人。
就在萍姨一阵后怕时,小孩又话锋一转——
同时,她还是祝晴小时候福利院的朋友。
“保护晴仔!”盛放冲进电梯。
萍姨快步跟上,嘟囔道:“如果是这样,晴晴该有多难过啊……”
盛放脚步顿住,困惑地回头。
晴仔会难过吗?
这一点,小小朋友是想不到的。
……
路灯将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祝晴没想到,多年后的一天,她会和欣欣姐姐并肩走在一起。
夜晚的油麻地,行人来来往往,耳畔声音嘈杂,虽不至于喧闹到听不见彼此的声音,但她们都迟迟没有开口。
“后来我才发现,原来社工姐姐请我们吃的桃酥,就在这附近。”李子瑶打开糕点盒,“尝一块吧。”
祝晴没有再拒绝。
隔着十三年的漫长时光,时间成为距离,就连这块桃酥都变了味。
小时候,社工并不是给每个小朋友都分好吃的。欣欣姐姐是大孩子,帮忙搬书和 杂物,才得到一块香喷喷的桃酥作为奖励。她将桃酥藏好,带去和祝晴一起分享,两个小女孩躲在隐蔽处,一人一半,被其他孩子发现,还嘴硬地说自己什么都没吃,实际上早就被嘴角的桃酥渣渣出卖。
“其实第一次和你重逢,我是假装不认识你的。”李子瑶轻声道,“我和颂声在一起,窘迫难堪,不好意思认你。”
她过得不太好,和儿时的小妹妹是两个世界的人,说什么都觉得尴尬,索性就不相认。
“第二次见面,我已经卷入谋杀案,你是警察。”李子瑶继续道,“真没想到,你真的做了警察,很了不起。”
儿时,祝晴是嫉恶如仇的小女孩。
有大孩子欺负人,她挥起拳头就是打,打完之后还吓唬人,说自己是警察,要把他们通通抓起来。
这么琐碎的记忆,早就已经模糊了。
“我自己都不记得。”
“你那个时候还小嘛。”
祝晴没想到,小时候的自己,居然和盛sir一样将自己是警察挂在嘴边。
“警察也不能打人啊。”祝晴的嘴角浅浅扬起。
“是啊,警察应该做的,是公正、不徇私。长大后的你,做到了,做得很好。”李子瑶说,“前几次见面,不知道应该怎么面对你。直到现在,我终于洗清嫌疑,可以堂堂正正站在你面前。”
李子瑶说,她没有朋友,很多话,不知道该和谁倾诉。
“其实我想和颂声踏实过日子。”她低声道,“他挺好的,只是年纪大了点。这么多年,独自把女儿抚养长大,到头来,女儿还不理解他。”
祝晴:“方雅韵不理解他?”
“他们父女之间的关系,没有表面上这么好。”李子瑶说,“方雅韵曾经差点结婚,是被颂声拆散的。”
“其实,都不是什么新鲜的事。”
“要说作案动机,每个人都有,但真的至于杀人吗?”
说到这里,李子瑶忽然驻足,她转头望向街尾一间咖啡厅:“ada家不方便进,去公众场合坐一坐可以吗?”
盛夏温热的风轻抚过李子瑶脸庞,卷起她散落的发丝。
夜晚灯光柔化浓艳的妆容,她盯着祝晴看,有试探,更多的是真心。
“等结案后再说。”祝晴说。
“其实不应该相认的。”李子瑶突然笑了,“你记忆里的欣欣姐姐,不该是这幅俗气的样子。”
没等回应,她就已经转身:“先走了,有机会……”
祝晴:“我不在乎。”
李子瑶的背影僵了一下。
身后传来的声音,克制却并不漠然。
“看见你平安,就够了。”
独自长大有多艰难,只有经历过的人才懂。
不管变成什么模样,只要知道她是平安的,就足够了。
等到李子瑶离开,一直跟在后面的盛放想要上前。
萍姨拦住少爷仔:“让她静一静吧。”
萍姨说,现在的祝晴,应该只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也许在别人看来,李子瑶就只是她儿时一个能叫得上名字的过客。
但实际上,也许那是祝晴冰冷童年里,唯一的温暖与慰藉。
……
祝晴回家时,盛放和萍姨已经在家里待着,就好像一步都没有出去过。
小孩还趴在地上,玩潜伏突击游戏,从沙发侧面伸出激光枪,匍匐前进。
他威吓:“什么人?不许动!”
可惜,他遇上了真正的行家。
姜还是ada辣。
她一个转身,右手扣住盛放持枪的手腕,左手顺势按住他的肩膀。
小孩被彻底制服。
“晴仔,你刚才那是什么招?”
“教教我啊!”
盛放抱着激光枪坐在外甥女面前,两只手合十搓一搓。
晴仔不想传授擒拿术,但愿意给小鬼开一场表彰大会。
小朋友多聪明,知道不暴露身份,守好家门口的第一道关卡。
“表彰大会?”盛放的眼睛睁得溜溜圆,才想起来,“晴仔,你还欠我好市民奖呢!”
外甥女和小舅舅家的表彰大会,在客厅里举行。
放放光着小脚丫,踩在沙发边边上,站得笔直。
这儿就是他的领奖台。
萍姨很捧场,在边上看着他们俩闹,忍不住直笑。本来以为已经结束,没想到还有,祝晴回卧室不知道找了什么,出来时,往崽崽脖子上挂了一枚奖牌。
盛放彻底呆住,两只小手捧着闪闪发光的奖牌。
“晴仔,这是什么!”
“黄竹坑警校的一级荣誉奖章,全校每年只有一个名额。”
“一级荣誉!真的送给我吗?”
盛放小朋友立正敬礼,脸蛋激动得红扑扑。
小孩收到一级荣誉奖章,简直是爱不释手,缠了晴仔一晚上,让她说说怎样才能得到这份荣誉。
祝晴需要一块白板,就像警署会议室那样的白板,用来记录案件线索和细节。
这会儿家里没有,她只能先找出一张白纸。
耳畔,放放舅舅的小奶音就没停过。
“每一年只有一个能得到荣誉奖章吗?”
“晴仔,你怎么拿到的!”
“原来大家都不是你的对手!”
“我也想要……”
“等我长大了,也送你一块荣誉奖章!一级的!”
白纸上,写满了零零散散的线索。
一时难以串联。
“晴仔晴仔!”
“你等一下。”祝晴手中握着笔,拖延崽崽。
“等多久?”
“很快,一百秒。”
盛放乖乖点头:“一百、九十九、九十八……”
祝晴:……
他一刻都不能安静,非要叽里呱啦数下去吗?
……
这两天,萍姨有时候回去,有时候住在祝晴和少爷仔身边。
她没有结过婚,早些年赚来的钱都被哄着供大哥家的孩子念书,说好的将来给她养老,但如今侄子早就毕业十几年,别说养老,就连逢年过节的问候都是奢望。萍姨已经没地方去了,好在想得开,不爱为难自己,不愉快的事就不常惦记,日子一天天过着,也很满足。
“晴晴,把面吃了再走。热乎的云吞面,汤头熬了一晚上呢。”
“来不及了!”
祝晴和平时一样,抓了两个馒头就走,还是小长辈不放心,硬是追到楼梯口给外甥女塞了一瓶牛奶。
等到他回来,和萍姨对视,而后摇头叹气。
“这孩子,也不怕饿坏了胃。”
“刚煮的面条,热腾腾的,喝完汤多舒服。”
“我们晴仔啊,打小就这样。”
萍姨感叹,盛放也感叹。
孩童稚嫩的声线和大人的声音截然不同,话题却默契地重合。
“晚上炖一锅老鸭煲,给晴晴好好补一补。”
“是得给晴仔补补了……”
家里,盛放小朋友一早睁开眼睛,就迎来清闲的、翘着小短腿吃雪条的一天。
而祝晴,刚到警署就抱着档案坐进会议室,从会议室出来,和豪仔一起再次核查李子瑶和戴枫的不在场证明,一秒钟都没停下来过。
“我感觉,李子瑶好像是故意在周二晚上去找前男友的。戴枫都说了,他们已经分手两个月,早不来往迟不来往,偏在方颂声死前那一晚?”
“就好像是为了给自己安排一个时间证人。”
“不在场证明也有点刻意,从五点到六点,就好像算准了一样。酒店大堂监控拍到清楚的人脸,便利店的员工正好认出他们俩,就连酒店隔壁房间客人的投诉,也在这个精准的时间点。”
“我去查了那天晚上电视台播的《真心》,五点到六点之间,还真是阿玲和男朋友提分手那一集。”
祝晴仍在翻看戴枫和李子瑶的笔录,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
曾咏珊失笑:“从昨天开始到现在,都看多少次了……你是不是都能把他们的证词背下来啦!”
莫振邦俯身,盯着电脑屏幕上酒店的监控画面看。
“完美的不在场证明。”他沉吟道,“只是巧合而已?”
……
中午之前,祝晴和曾咏珊按照原定的计划,前往受害者方颂声的家里。
这地方,昨天曾咏珊刚来过一遍,已经轻车熟路。
更轻车熟路的,是她踩好点的阳记煲仔饭。
曾咏珊原本打算工作完再吃饭,但眼看着店里坐满了人,再晚一点要拿排队牌,便不由分说抓住祝晴的胳膊。
“查案要紧,吃饱饭更要紧。”曾咏珊拉着祝晴进店,“老板,两份腊味煲仔饭,多淋豉油。”
老板从厨房探出头:“新鲜榨的甘蔗水,清甜降火,两位靓女要不要试试?”
“也要两杯!”曾咏珊大声道。
中午的阳记煲仔饭里已经快要坐满人,曾咏珊拉着祝晴在角落空位坐下,煲仔饭还没上,已经先拿了筷子准备着。
没过多久,店员端着砂煲送上桌,盖子一掀,热气混着香气扑面。
“快尝尝!”
“怎么样怎么样?”曾咏珊的眼睛亮亮的。
祝晴舀了满满一勺送入口中,来不及吞下,鼓着腮帮子含糊道:“好吃。”
曾咏珊昨天上午就来过死者家。
只是没碰到方颂声的母亲。
“老太太不在家,方雅韵带她去看医生了。”
“家里就只有保姆,带着我们转了转,但保姆答不出什么所以然。”
“为什么?”祝晴喝了一口甘蔗水,“保姆应该最清楚家长里短的琐事。”
“新来的啦。”曾咏珊说,“就因为保姆是新来的,方雅韵不放心她陪老太太去医院做定期检查,所以自己带着去了。”
“我们得快一点,不然老太太可能要午睡,又是白跑一趟。”曾咏珊看一眼手表,“吃好了吗?”
“马上。”祝晴拿着勺子,迅速扒完最后一口饭,“咕嘟咕嘟”将甘蔗水喝完,“走!”
曾咏珊捂着嘴巴笑出声。
“这么好吃呀!”她也加快脚步,“就在前面,门卫阿伯都认得我了,不用登记。”
方颂声出手阔绰,专门为李子瑶买下这套公寓,登记她的名字,装修也完全依照她的喜好,唯一的要求是,婚后他们必须带着他母亲同住。
李子瑶和未来家婆相处不来,想着能拖一天就拖一天,仍旧住在出租屋里。
“笃笃笃——”
祝晴和曾咏珊敲门后,就站在门外等待,没过多久,保姆打开房门。
屋里传来脚步声,方雅韵出来,惊讶道:“两位ada,你们怎么又来了?”
方雅韵昨天陪奶奶看完医生回来,就听保姆说,警方来过。
这件案子,从案发到现在,不过几天的时间,她慢慢从悲伤中走出。
“毕竟要照顾奶奶。”方雅韵说,“我不能先倒下。”
她说,这两天自己暂住在这里,陪着奶奶。
客厅宽敞,整洁舒适,方雅韵请两位警官坐下,让保姆沏茶。
“这是爸爸和李子瑶用来结婚的房子,我以前还以为,自己不会常来。”
“说实话,如果不是为了奶奶……”
“我怕奶奶要出门,不小心听见隔壁邻居的风言风语就不好了。留在她身边,我能安心一些。”
说话间,保姆已经端来两杯茶水,方雅韵朝着茶几扬了扬下巴,示意她放下。
“李子瑶那边,查得怎么样了?”她问。
在和受害者家属的沟通上,曾咏珊要比祝晴有经验。
她和方雅韵说着案情,而祝晴的目光,则不动声色地打量这间新婚套房。
餐桌上,几盒精致的喜饼礼盒还未拆封,堆叠在角落,烫金喜帖静静躺在旁边。客厅已经布置好,双喜剪纸端正地贴在客厅的各个角落,连吊灯上都缠着细细的红绸带,处处洋溢着新婚筹备的喜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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