丧失一切(2/2)
眼泪早已被他哭到干涸,像是北方春天来临时的河流一般,缺水无比,大地也因此裂开一道道骇人的地缝。
楚栩此刻悲伤的至极,存活下去的信念早就被玫瑰扼杀的连渣都不剩,他便随着失去了理智,每一次的呼吸都牵扯的内脏抽痛。
濒临死亡的他大脑几乎一片空白,哭泣与心痛更像是本能一般无无休止的被驱使着,伴随着他直至生命的最后一刻。
“求你了,让我死……”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擡起肿胀的脸来,语无伦次的道,“我求你最后一次,让我现在就死吧……”
玫瑰长舒一口气,淡着目光瞧着楚栩,仍旧是笑,嘴唇微微开合着。
“不可能的。”
“你绝对不能像妈妈一样去死。”玫瑰撚起他被汗水浸湿到彻底的发尾,放在唇边轻轻吻了吻,道,“我不同意。”
随后他便转身而去,再次将楚栩关在了这个暗无天日的房间之中,再度化为他梦中的牢笼。只不过这一次困住楚栩的不是那华丽的金丝雀笼子,而是不愿释怀的他自己。
于此同时的村庄处。
前来的医疗人员带着满满一卷绷带过来,看着眼前触目惊心的人微微蹙了蹙眉,似有些不忍,但还是在告诫他一声后附身将酒精涂抹上去。
被匕首割伤的伤口还在汩汩的往外涌血,每动一下背上便会在被血侵湿。因为动作粗暴而整个翻过来的伤口毫无保留的露出其中的嫩肉,血覆盖在上方,红彤彤的,骇人无比。
酒精附着在上方时一瞬间带来的冰凉感让林深成感到舒爽,但跟随着到来的刺痛感又让他皱起眉头。但这只是其中一部分,他的整个躯体早已被摧残到没有一块好肉,全都散发着火辣辣的痛。
“幸好的是没能伤到脸,不然我就毁容了。”林深成一向豁达,一边痛着一边乐呵呵的说道。
医疗人员见他还能笑得出来,暗暗松了口气,手上动作也逐渐松懈下来,一不小心力气便使大了,惹的林深成痛叫连连。
林深成额上冒着冷汗,牙齿打着颤回头瞧向浑身包裹的严严实实的她,抖着声音道:“嘶,姐姐,要不还是我来吧。”
“不行。”医疗人员义正言辞的拒绝了他,道,“你的伤口太密集了,自己一个人处理不好。忍一下,马上就可以了。”
“我这一身绷带待会行动也不方便啊。”林深成脸被疼到抽搐,眼皮也一直在跳。他缓和了一下,勉强擡起另一只手擦掉额前冷汗,道,“刀伤都不深的,没啥大碍。”
“还没啥大碍!”医疗人员实在是忍不了了,用手在他的背上轻轻的拍了一下。连碾死一只蚂蚁都不到的力气就惹得林深成惨叫连连,听着他痛的连话都说不出,医疗人员也心软起来,道,“如果我们再晚来一步,你就会失血过多,到时候就不是包扎起这么简单的了,你得去手术你知不知道!”
“……”林深成无言,垂头默默接受着诘责,生怕这人再给他来一下。
医疗人员揉了揉眼,一路上来她见证了这里的残暴,若不是此行来的特警能力极强,且人数很多,不然仅凭他们很难控制住这种局面。即便是这样,他们也损失了很多人员,虽然没有造成实际上的死亡,但也对他们造成了不小的影响。
尤其是他们在楼后草坪处看见死了一般的林深成时。
“姐,马上成木乃伊了。”林深成擡着胳膊,垂眼看见自己的胸脯处缠着一圈又一圈的绷带,厚厚的,甚至锁住了温度,如同保暖内衣一样。他是真的怕行动不便,之前是调侃,但他却在这方面很是在乎。
“简单处理一下,待会还得消消毒。”医疗人员做着最后的收尾,颇为情趣的在他背后绑上一个大大的蝴蝶结,满意的点着头,道,“后面的行动你不用参与,没事的,热跟我说啊,别大秋天闷出痱子来。”
“啊?”林深成一阵疑惑,回头问道,“为什么后面的行动我不参加?”
“队长说的。”医疗人员耸了耸肩,道,“具体我不清楚。”
“我走了,你小心点别扯到了,要不然还得给你换一次。”医疗人员提着医疗箱,理了理衣着后回头朝着林深成道别,随后奔向下一个受伤的人员查询情况。
林深成愣在了原地,垂眼还能够看见被裹的密不透风的身躯,洁白的绷带之下是狰狞的伤口,恐怕也是这个原因吧。
他有所预料,但不想接受。林深成叹了口气,站起身干脆利落的套上新准备的衣衫,顾不上寒冷和疼痛就奔着寻找队长。
“你现在的状况并不乐观,去了也排不上忙,不如待在这里。”队长对他的解释也与林深成想的一致,他松了口气,想着若是因为这个的话事情便简单多了。
林深成扬起笑脸,道:“不会耽误事的,我没什么大碍。”
队长盯着他挑了挑眉,似乎暗暗在说真的吗。他向林深成勾了勾手,让林深成上前。林深成以为他会说些什么,他甚至连说辞都提前准备好了,却没想到背后毫无征兆的被袭击,正中他还未愈合的伤口处。
他被突袭吓了一跳,倒吸一口凉气,瞪着眼睛望向他。
怎么都喜欢来这一招!
“队长,伤口裂开了我可报你名啊。”他淡然一笑,笑的丝毫没有负担,从表面看来一点破绽都没有,坦然自若的模样像是完好无损的一个人。
“给我一个理由。”队长收回了手,道,“给我一个带你去的理由。”
“理由吗?”林深成挺直了身子,极高的身躯让他俯视着队长。他琢磨着,道,“我站在这里便是一个理由了吧。”
“我怎么样,想必队长也早该知道了。”
队长擡眸瞧了他一眼,上下打量一番,小幅度摇头无奈笑着,道:“胳膊,腿,没事吧。你不是不能去,只是担心你的状况跟不上。”
“不过下次行动我亲自跟着,你只要管好自己就可以。还有,谨慎利用你所知道的线索协助我们,若是让我发现你有卧底的倾向。”队长指了指前方端着枪站的笔直的特警,道,“兄弟的枪可不留情。”
“保证完成任务。”林深成毕恭毕敬的笑着,表现的像是听到了一句玩笑,随后目送着队长离开。
直到队长彻底离开自己的视线,他才松了口气,默默擦拭掉疼痛泌出的汗液。这人对他十分警戒,不知是因为他最近的事情还是这人本就这样,总之这个队长不是很好相处 。
不过想来也是,若是他在出任务时插进一个自己不熟悉的人,无论这人怎么样他都会保持一定的疏远。
这只是他们这一行应有的谨慎而已,没什么值得在乎的。
与其这个,林深成更在乎的是几日后的行动。在这里他没能成功见到楚栩,还差点丧失以后见到楚栩的所有机会,劫后余生的感觉深深的影响着林深成,让他对楚栩的思念忍不住的再次叠加。
一想到他与楚栩的距离不断拉近,他便控制不住的涌出异样的情绪,有激动更有担心。
为了他,这次的行动他必须全部参与,除非他死了,不然他即便是身负重伤也会拖着残缺的身躯走下去。
这道不归路的终点,是活生生的楚栩。
他甩了甩自己的手腕,不知为何他的手腕再次使不上力气,但他并没在乎,全当是小太妹那一口把他的手吓到ptsd。林深成似乎忘记了他有手部后遗症的事情,甚至忘记了医师当时的嘱托。
“该怎么办呢。”林深成望着晴空万里的天空,盯着那飘忽不定的云彩,余光一瞟,却被太阳晃到了眼。
他想要擡起手,却又因为牵扯到伤口再次一阵抽痛,便迫不得已的放下,闭着眼直视着太阳。
“到底该怎么样。”
“才能带你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