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2章 李白《远别离》（1/2）
远别离
李白
远别离，古有皇英之二女，乃在洞庭之南，潇湘之浦。
海水直下万里深，谁人不言此离苦？
日惨惨兮云冥冥，猩猩啼烟兮鬼啸雨。
我纵言之将何补？
皇穹窃恐不照余之忠诚，雷凭凭兮欲吼怒。
尧舜当之亦禅禹。
君失臣兮龙为鱼，权归臣兮鼠变虎。
或云：尧幽囚，舜野死。
九疑联绵皆相似，重瞳孤坟竟何是？
帝子泣兮绿云间，随风波兮去无还。
恸哭兮远望，见苍梧之深山。
苍梧山崩湘水绝，竹上之泪乃可灭。
赏析：
李白的《远别离》以神话传说为骨，以现实忧思为魂，将悲怆的离别之情与深沉的政治感慨熔铸一炉，读来令人惊心动魄。
诗的开篇，“远别离，古有皇英之二女，乃在洞庭之南，潇湘之浦”，借娥皇、女英与舜帝的生死离别起笔，以“海水直下万里深”喻离别之苦的深沉无边，一上来就奠定了悲怆的基调。“日惨惨兮云冥冥，猩猩啼烟兮鬼啸雨”，用昏暗的天色、凄厉的猿啼鬼啸渲染出阴森悲凉的氛围，既是对二妃泣舜场景的铺陈，也暗喻着政治环境的晦暗。
中段“我纵言之将何补？皇穹窃恐不照余之忠诚，雷凭凭兮欲吼怒”，笔锋一转，由神话切入现实。诗人以“忠诚不被皇天所察”的忧愤，直抒胸臆——这里的“皇穹”哪里是指上天，分明是对君王不辨忠奸的隐射。“尧舜当之亦禅禹”一句，看似说上古禅让，实则藏着锋芒：若君主失道，即便尧舜也得让贤，暗讽时政中君权旁落、纲纪松弛的乱象。
更惊人的是“君失臣兮龙为鱼，权归臣兮鼠变虎”两句，道破权力更迭的残酷：君主若失去贤臣辅佐，如龙落浅滩；权臣若窃取大权，便如鼠成猛虎。紧接着“或云：尧幽囚，舜野死”，更是直指上古禅让传说背后的阴暗面，打破世人对圣君贤相的美好想象，将批判的矛头指向现实中可能存在的权力倾轧与阴谋。
结尾“帝子泣兮绿云间，随风波兮去无还。恸哭兮远望，见苍梧之深山”，重回二妃泣舜的场景，她们的泪水化为斑竹之痕，而“苍梧山崩湘水绝，竹上之泪乃可灭”的誓言，将离别之痛与忠贞之誓推到极致——除非山崩水竭，否则这份悲与忠永不磨灭。
全诗以神话为外衣，实则句句叩问现实。李白借古讽今，既哀叹着忠臣不被见用的悲哀，也警示着权柄旁落的危险。他将个人的政治忧愤融入悠远的神话传说，使得情感既有个人命运的悲怆，又有俯瞰历史的苍凉，读来如见诗人独立于风雨之中，仰天长叹，字字皆带血泪。
解析：
1. 远别离，古有皇英之二女，乃在洞庭之南，潇湘之浦。
开篇点题“远别离”，引出上古传说：娥皇、女英（皇英）两位帝女，远在洞庭湖南、潇湘水畔。看似平铺直叙，实则以神话为引子，“洞庭”“潇湘”既是地理意象，更是“离别”的符号——二妃追舜不及，泪洒斑竹的典故，为全诗奠定悲怆基调。
2. 海水直下万里深，谁人不言此离苦？
以“海水万里深”喻离别之苦的深重，用反问“谁人不言”将个人之痛扩展为普遍共情。这里的“离苦”不仅是二妃与舜的生离死别，更暗指世间所有难以言说的离别之痛，为后文的政治隐喻埋下伏笔。
3. 日惨惨兮云冥冥，猩猩啼烟兮鬼啸雨。
渲染环境：天色昏暗（日惨惨、云冥冥），烟雨中猩猩哀啼、鬼魅呼啸。用阴森凄厉的意象，既描绘二妃所处的悲凉情境，也象征着一种压抑、凶险的氛围——可理解为现实中政治环境的晦暗无光。
4. 我纵言之将何补？皇穹窃恐不照余之忠诚。
由景入情，转入诗人自抒胸臆：即便我说出心中所想，又有什么用呢？恐怕连上天（皇穹）都不会体察我的忠诚。“皇穹”暗指君王或朝廷，“不照忠诚”道尽忠臣不被理解的愤懑，是李白对自身政治遭遇的慨叹。
5. 雷凭凭兮欲吼怒。
雷声轰鸣，似要怒吼。既是自然景象的延续，更隐喻着压抑到极致的情绪——可能是诗人的愤怒，也可能是时局的动荡不安，山雨欲来的紧张感扑面而来。
6. 尧舜当之亦禅禹。
笔锋一转，借上古禅让传说：即便是尧舜这样的圣君，面对变局也会禅位给大禹。表面说上古贤德，实则暗藏锋芒——若君主失道，权力更迭是必然，暗讽现实中可能存在的君权旁落危机。
7. 君失臣兮龙为鱼，权归臣兮鼠变虎。
全诗核心警句：君主若失去贤臣辅佐，如龙落浅滩化为鱼（失去威势）；权臣若窃取权力，如老鼠变成猛虎（肆意横行）。直指权力失衡的残酷现实，是李白对时政中“君弱臣强”乱象的尖锐批判。
8. 或云：尧幽囚，舜野死。
引用更尖锐的传说：有人说，尧并非禅让，而是被囚禁；舜也不是善终，而是死于荒野。打破对上古盛世的美好想象，揭露权力斗争的阴暗面，暗示现实中可能存在的阴谋与压迫。
9. 九疑联绵皆相似，重瞳孤坟竟何是？
回到二妃的视角：九疑山连绵起伏，峰峦相似，舜帝的“重瞳”（传说舜目有双瞳）孤坟究竟在何处？既是二妃寻夫不见的迷茫，也隐喻着真理、正义在权力迷雾中的难寻——忠臣的赤诚、君主的踪迹，都可能被掩盖。
10. 帝子泣兮绿云间，随风波兮去无还。
“帝子”指二妃，她们在绿云般的竹林间哭泣，泪水随风波逝去，一去不返。“泣”呼应斑竹典故，“去无还”则将离别之痛推向绝望：有些失去，永无挽回之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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