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9章 渡江(1/2)
第029章 渡江
说完船家让开身, 谢元贞就瞧见他口中满载的船上统共六七人,称得上半数都算捧他的场。
“眼下黑灯瞎火的,哪儿还有别的船家?”
船家瞧也不瞧谢元贞, “这就不关老汉的事了!”
浪潮拍打船身, 船上的人惊恐地跟着晃了晃, 有几个流民看不过眼, “你一个老头,做什么欺负两个小娃娃?”
老汉回头,却是反问:“那你来替他们掏这渡江的银钱?”
他们便闭了嘴。
兄妹二人淹没在流民之中,上船的人逐渐多起来,谢元贞赶紧起身,挤到船家身前定定道:“船家, 方才您收他们一人一贯钱,眼下我们两人, 便是两贯钱, 是也不是?”
“是!”船家仍是不看他,“但不能是小钱,老汉只收五铢钱!”
他话音刚落,谢元贞举手下翻, 一枚玉佩就从他掌心坠落, 摇曳于半空——
“那您瞧这枚玉佩, 可值两贯五铢钱?”
云卷云舒抱悬月, 纵如这般夜色并不明媚, 可还是几个流民一眼就瞧出这东西的贵重——
“这成色质地, 便是足斤足两的五铢钱, 也至少得五贯起啊!”“没想到小郎君衣衫褴褛,出手倒阔绰!”
这时人群中不知谁插了句:“谁知道那是不是他自个儿的?”
谢含章踮起脚循声而去, 却找不到那家伙,她索性冲那一片大吼:“没胆子露面的才是小偷!”
“足下管我是偷的,还是从哪个死人身上扒的。”谢元贞眼角瞥过那躲闪的人影,与面前的老汉四目相对,“我只问船家,它到底值不值两贯钱?”
“值,值!”船家早勾直了眼,他一把推开要上船的其他流民,点头哈腰,恭请兄妹二人先行,“小郎君小女郎,快请上船!”
远处鸟儿鸣啭,岸边的船身摇摇晃晃,船家又多塞了几人,这才慢悠悠划桨离了岸。
夜黑浪涌,亏得船家身经百战,划得倒还算平稳,只是行至江心时,船家突然撂了桨,往那船头一坐——
船登时剧烈摇晃几下。
“船家,为何不继续划了?”
只见几个流民扒着船沿,面无人色,从上船之始晕到此刻,“请船家快些划罢,晃得我胃中翻江倒海,快受不了啦!”
船家皱眉摇头晃脑,一副十分为难的样子,“天儿太冷,老汉十根手指头快冻僵了,且缓一缓,缓一缓!”
这一众人全仰仗船家,见他一把年纪更不好多说什么,只是望穿秋水地等了好一会儿,才终于觉出些不对劲来。
“我说老头,”一个汉子呛道:“你到底还要缓多久!”
“诶——”船家明显没了耐烦,“不急不急,再缓缓,再缓缓!”
那汉子立即拍着船沿追问:“不对——老头,你到底要干嘛!”
船似酒胡子,当即又晃了晃,一船人骤然如梦初醒。
“阿兄——”谢含章窝在谢元贞怀里,谢元贞没低头,颀长的指尖微微转动,示意阿妹静观其变。
“别是要讹钱吧,这茫茫江水,冬日里掉下去可要出人命呐!”一江寒水望不到头,当即有人破口大骂:“我瞧他就是故意耗着咱们——车船店脚牙,无罪也该杀,我当你好心渡咱们过江,谁知你是趁火打劫!”
“老汉我要命一条,你们要杀便杀了吧!”船家说罢索性起了身,却是擡脚猛一踩船头——
兄妹二人坐在中段,纵使谢元贞都觉得脚下仿佛有片刻悬空,众人惊声尖叫此起彼伏,这么晃下去,哪怕最后不掉进冰冷的江中,也得吓没半条命去。
“所以方才他才说只渡流民,敢情是欺负咱们朔北旱鸭子!”流民想吐又想哭,骂人的力气在前俯后仰中尽数咽回肚里,“老头,就算你要坐地起价,好歹也报个数!”
“老汉我可没说要再收钱!”
“是是是,”带头的流民死死捂住嘴巴,红着眼眶一点点往外挤,“谁让咱们这些人非要舍与你,这总行了吧!”
那船家嘴角一勾,缓缓伸出两根手指。
“还要两贯!?”那流民不由松开手,随即又往江上空呕两下,“咱们也不是富贵人家,这一贯钱搁平日已抵得上半月的工钱,你这腌臜老货是要绝了大家伙儿的生路么!”
那人说完就要上前与船家拼命,左右流民慌忙拦住他,“别动手,难道你会划船!?”
这一来一去,船上就彻底乱翻了天。
“船家!”
起初流民谁都没留意夹缝中那一声,随即又传出重重的一声,他们才停下手看过去。
原来是那位小郎君。
“你舍命讹钱,也得留着命花不是?”只见谢元贞牵着谢含章的手,在一众流民中露出身形,“这一船人年纪都不比你大,即便掉到这冰冷的江水里,一时三刻也死不了,只是换了船家可就未必了。”
但众人早被船家狠狠吓过,眼下哪儿还敢以此相逼,一连好几个都摆摆手要去拦谢元贞,“这老貉奴日日与水打交道,必定是水性极佳的!”
“便是龙宫太子,被那哪吒摁着脑袋往水里去也是无可奈何!”几个流民刚触及谢元贞肩膀,他侧目而去,竟又将他们吓了回去,只听谢元贞好似底气十足,“你我齐心,难不成还斗不过一个五旬老汉?”
……说得轻巧,”又有个流民转了转眼珠,不肯上当,“真闹出人命,官府追究起来怎么办?”
听罢谢元贞只一哂,眼底隐隐闪过一抹狠厉,“历来法不责众,且南水不救北火,便是对岸的衙门有心插手,也得按籍办事!”
这倒是提醒了他们,眼下时局乱的很,流民一股脑儿涌入江左各州郡,单一项登记造册尚且要耽搁许多时日。遑论流民易乱,此事又是船家有过在先,即便官府要贸然用重典,也得掂量自己能否镇得住局面。
众人仿佛寻着主心骨,面对船家也纷纷挺直腰杆。
“小郎君口气倒不小,”船家仍是面不改色,仿佛他大义凛然,对面才是草寇盗匪,“老汉我既说了要命一条,小郎君若是够胆,尽管来拿便是!”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