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请命(2/2)
五绝额角淌汗,眼见就要落了下风,就这样他还是不服气,“谁是谁的一半!”
“老东西,”李令驰劈刀斩向五绝,“本护军要把你的手给剁成两半!”
五绝双目圆睁,千钧一发之际身体僵直反而不听使唤,刀尖触及眉心的一瞬间,忽有一把刀横过缝隙,反挑上天,顷刻打落房中一圈挂饰。
李令驰回刀——
是赫连诚。
粗粗打量过后,李令驰眉心一皱,一字不露,霸刀的锋刃就是他对赫连诚的问候,赫连诚眼疾手快,抢在李令驰再次举刀之前,下穿扣住李令驰的霸刀,转身就往门外拖。
李令驰下盘不稳,赫连诚这一拽还真叫他拽动了,一招之后,屋内狼藉满地,赫连诚站在门口,提刀对着李令驰的脑袋,转身先去瞧床上的谢元贞。
只见他半身裸/露,每一寸肌肤于无数春宵烙印在赫连诚心间,此刻瓷白的肌肤被血色晕染,后心的鲜血汇聚成一小滩,在枯瘦的脊背间形成一弯湖泊,
像大漠黄沙中的月牙泉。
“至少帮我再顶两个时辰!”五绝脚下踉跄,几乎是爬回床边,方才仓促应战,此刻他也是满头大汗。
赫连诚陡然回头,看向李令驰的眼神瞬间变了,李令驰心下一沉,只见对方后槽牙一动,挥刀直接就将李令驰劈回到雨中庭院。
“听到了?”赫连诚满身杀气,单手关门,砰地一声房门紧闭,“两个时辰之内,要么滚,要么死在我刀下!”
“狂妄!”
李令驰只犹豫一瞬,下一刻挥刀斩雨,霹雳而来!
——
出了司马府,沿着金谷大街,瓢泼一路见小,下到尽头不过时雨蒙蒙,眼前便是巍峨的皇宫大内。
早朝时辰已过,建康宫无一臣工。
“来人!”御座上的永圣帝几番想起身,又不敢离开,只唤了鸿禄,压着火气问道:“时辰已到,百官何在!?”
“主,主上,”鸿禄哆哆嗦嗦,昨夜的差事没办好,此刻只怕永圣帝要摘了他的脑袋,说着径直下跪,“百官没来,登闻鼓也没停过。”
“孤问的是百官为何不上朝!”永圣帝眼中也满是惧色,破口大骂,“什么登闻鼓,孤没听见,孤没听见!”
“主上!”
鸿禄壮着胆上前,永圣帝却以为他要杀自己,擡腿便是一脚——
“谁要杀孤!”
“无人要杀您!”
鸿禄见势不对,生怕永圣帝要问责,一个狠心,索性偷偷吩咐人去开宫门,放那群示威的士族进宫来。
很快,永圣帝就看见不远处的重重宫门,一群人乌泱泱朝建康宫涌来。
“谁放他们进来的?”永圣帝陡然从御座上站起,脚下踉跄,险些摔下去,堂堂天子抚掌拍腿,毫无帝王威仪,“反了天不成!”
“主上忘了,您方才不堪其扰,吩咐奴婢放他们进来,”鸿禄心里捏着一把汗,装作无辜,“奴婢得了信儿才去放的人呀!”
“你胡说什么!”猜忌是帝王的本性,如今永圣帝竟然跟着开始怀疑,自己是否当真神智不清?他双目圆睁,难以置信地打着骨碌,“孤怎会,怎么不记得?!”
转瞬,士族子弟已到殿外,发喊连天——
“进奸黜贤,国之危矣!”
乌云蔽日,举头三尺是蒙蒙细雨,太庙坍塌,大内走水,武库失窃,坊间传闻并非空xue来风,此前铎州已有王气,可这王气却未必是慕容氏,更不是在说此刻的慕容裕。裴氏盘踞平州,慕容述是他的棋子,他们正在牢牢盯着皇宫大内发生的一切。
“关上殿门!关上殿门!”
永圣帝咆哮如雷,勒令殿中羽林郎堵在门口,他自己也跌跌撞撞跑下来,躲在殿门口偷听——
“进奸黜贤,国之危矣!”
一字一句如雷贯耳,吓得永圣帝缩在殿门后面,缩成明黄色的一团。
“羽林郎!”
“臣等在!”
“给孤杀了他们!”永圣帝缩着脖子,好似恶鬼低语,眼珠子乱转,生怕被人听见,“杀了他们!”
“主上,”这些羽林郎之中也有士族出身,闻言他们面面相觑,“您还是出去看看吧。”
“你们是孤的奴仆,不是他们这些乱臣贼子的奴仆!”永圣帝声音嘶哑,伸手甩了最近的羽林郎一巴掌,“你们竟敢反了天不成!”
羽林郎便退下,继续做大殿的铁桩子。
“回来!”
永圣帝眼睁睁看着他们离自己而去,想起身又不敢,仿佛受惊的兔子瑟瑟发抖,嘴里不停低声咒骂着什么。
不知过去多久,漫长的煎熬暂时告歇,殿外忽然想起一道女声——
“百官罢朝,殿前示威,你们是要逼宫吗!”
永圣帝浑身雷劈似的,下一刻回过神才偷偷挪到殿门正中,从缝隙看出去,说话的正是陆商容。
“陆商容,她怎么会来?”永圣帝打着哆嗦,喃喃自语,“她也是来帮这些乱臣贼子的么?”
殿外——
“贵嫔娘娘,”尉迟晗见礼,直身将腰杆挺得更板正,“我等只是前来为柳司马讨一个公道!”
“要讨什么公道?”陆商容问。
尉迟晗正要说,那头鸿禄出来,高呼道:“贵嫔娘娘!您这边儿请!”
“你们别叫主上烦心,”陆商容看了一眼尉迟晗,“本宫先进去看看。”
这些士族子弟人都站到建康宫殿前,永圣帝越不敢出来见他们,他们便偏要叫,接着尉迟晗回头喝道:“哪个在喊!”
“尉迟公子,咱们人都到这儿了,不逼一把,主上如何能同意?”
“是啊是啊!”
“咱们是求主上放过柳大人,却不是要他退位,”尉迟晗一个眼刀飞去,“过犹不及!”
“那当年谢氏——”
“饭要一口一口吃,”说到这里,尉迟晗目光稍微柔和一些,“先求主上留柳大人一命,其他事不妨从长计议。”
殿门开了一条小缝,永圣帝只放陆商容进门,连她身后跟着的宫娥都不让进,门复紧闭,陆商容先行过礼,跪着问永圣帝——
“主上,您真的不去瞧瞧?”
“不去!”永圣帝学着陆商容方才的话,“他们这是要逼宫!”
“方才妾听他们说,是想主上留柳大人一命,”陆商容垂眸,乌黑的眼珠微动,“可主上只是撤他的职,如何引得这般轩然大波?”
鸿禄躬身候在边上,闻言看了一眼陆贵嫔,视线偏转,又偷偷偏向永圣帝。
永圣帝没吭声。
“主上若是不想听,那咱们就从后面走,”陆商容见永圣帝不肯说,换了个问法,“去长信宫躲一躲?”
“躲什么!”永圣帝声音陡然拔高,后知后觉地捂住嘴吧,一副狼狈不堪,还要放狠话,“孤倒要看看,他们究竟要闹到什么地步!”
“国不可一日无君,”陆商容温声温气,“主上,或许他们只是想求您听一听他们的诉求?”
“今日听了他们,来日便有无穷无尽的要求!”永圣帝牙齿打颤,双眼布满血丝,擡眸的瞬间紧紧攥住陆商容的手,想讨一句能听的话,“难不成他们回回来闹一次,孤就要答应他们的要求?他们把孤当什么了!傀儡吗!”
殿中一时沉寂。
朝野皆知,永圣帝不就是傀儡天子么?
“孤就是不走!”永圣帝眸光一点点黯淡,埋下头去,又甩一句。
“主上,那柳濯缨毕竟是您亲自提拔,若是这样的人都没个好下场,”陆商容反手捋着永圣帝的倒毛,“您叫世家来日如何敢安守本分做您的臣子?”
永圣帝猛地擡头,“可他是地狱来的恶魔,是来向孤索命的!”他贴上陆商容,明明心有猜忌,可惜放眼皇宫,此刻他也唯有陆商容可依靠,“不是他死便是孤亡,难不成要孤坐以待毙,由得他来日将孤千刀万剐了!”
“可眼下大梁只有一位慕容天子,”陆商容抽出手来,抚摸起永圣帝的后心,一下一下,似安抚受惊的小动物,“他顶着忠臣之后的名声,若真敢活剐了您,那也是要遭朝野非议的。况且平州还有皇叔与裴云京,大梁不可一日无君,铎州更不可一日无主!”
“你的意思——”永圣帝眸子亮了些,这些话并不好听,但足够定心神。
“妾没有任何意思,不过是不想主上忧心。”陆商容话留三分地,剩下的全权交由永圣帝决定,“只要朝廷一日不收复岭南,您便还是大梁唯一的天,您退一步,不见得身后就是万丈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