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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伤重(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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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公怎会伤痕累累!”程履道扶着李令驰过门,问:“莫非是那谢元贞所伤?”

“谢元贞人都还在阎王殿前喝茶,是那师戎郡太守赫连诚!”谢元贞有如此多拥趸相护,当初江豫川却是孤零零死在廷尉诏狱,李令驰越想越咽不下这口气,“你有何话要同寡人说?”

“圣旨已下,谢氏遗骨尚且在世,下一步他们必定会提请重审当年谢氏灭门一案,”程履道拱手道:“慕容裕今朝一步退,来日迟早保不住,明公要早做打算。”

“寡人说过,”李令驰睨他一眼,自己往后院去,“寡人不投靠任何人!”

“大人所言极是,咱们老家在李郡,”李平峦跟着李令驰,突然冒出句:“做什么要去投靠平州?”

“落叶才要归根,李郡背海,往北是江右三州郡,往西是谢氏掌控的李郡,来日开战便是退无可退,”程履道压着李平峦,是因为李郡怎么看都是下中下策,“届时望京与是师戎郡一道打过来,明公难不成要坐以待毙吗?”

“那依你所言,寡人即便要投靠平州,”李令驰脚下一停,似是正经问他:“又如何令叛将裴云京信服?”

“我知此举是为难明公,”这便又回到方才的路子上,程履道心知李令驰刚愎自用,劝也不能顶风相劝,他话锋一转,“但谢氏灭门一案还未开查,在下忽然想到谢懋功曾说——”

“一个疯子的话如何可信?”李令驰打断了他。

“疯子的话于世人自然不可信,”程履道反而笑道:“方才在下冥思苦想,去年谢夫人曾收一义女,后脚柳濯缨就入朝为官——明公难道就不奇怪,那个女郎究竟是何身份,值得堂堂铎州府尹谢夫人亲自收为义女?”

义女——隐姓埋名。

……氏留下的孽种可真多啊!”李令驰眼前一亮,这话才是他想听的,“去抓,死人不足以威胁,那寡人就用活人来祭奠淮清!”

——

快到正午时分,刘弦带人帮小怜葬父,周行简得令追了一圈,没找到独活,倒是带回重伤的樊令。

“她人呢?这一箭射偏了我还没问她的罪!”赫连诚在廊下转了百八十圈,听见动静骂骂咧咧跑出来,见樊令并不比谢元贞好多少,愣了一下才问:“是谁伤你?”

“主子,”樊令苦哈哈,路上她在周行简背上醒来,听他三言两语带过,就知道自己这差事是彻底办砸了,“属下是有罪,您打我骂我吧!”

“主子,属下发现小樊头儿的时候,她已倒在宅子人事不省,还是喂过丹药才得以醒转,”周行简看着赫连诚的脸色,“您别骂她。”

若是赫连诚自己受伤倒还罢了,坏就坏在伤的是赫连诚的心肝,樊令向来是军中箭术顶流,凡任务下达,就没出过大错。赫连诚宁可自己再训练一批军将,也要将人提前送过江,塞到谢元贞手里,就是为派昨夜的用场。

她会失手,简直在所有人的意料之外。

“说话,”赫连诚负手看她,自己的脸色也铁青,“这会子晕过去,我又得等上好一阵儿才能问你的话!”

“属下原是要按计伺机射箭,”樊令撑着不敢再昏过去,也是为向赫连诚禀告:“中途有几个黑衣人直冲属下而来,属下不敌,勉强逃出来,本想回宅子报信,不料主子人已离开,这才错过了!”

“截你的人要杀季欢,”赫连诚垂眸,沉吟道:“消息如何会走漏?”

这是要问责了。

周行简背着樊令径直跪下,廊下的府兵见状也跟着下跪。

“此次行动的核心,只有来的几人知晓,”周行简句句肺腑之言,“小樊头儿没告诉她兄长,刘弦也没透露与他弟弟,请主子相信我等忠心!”

“金蝉脱壳,还缺一味假死药,”赫连诚没再问下去,他手下的人知情,鬼医五绝也同样知情,说着赫连诚看向屋内,问:“仍是不见独活踪影?”

“独活回来了!”

众人循着声音来到前院,刘弦正与独活一道进门。

“你去哪儿了?”赫连诚上下打量独活,“叫你师父好找!”

“我被人劫掳幽禁,”独活瞪着大眼睛看赫连诚,他问什么就答什么,仿佛赫连诚所问不过一日三餐寻常事,“刚刚才出来。”

说完独活就要去找师父,赫连诚脚下一动,硕大的阴影投落在独活脑袋前——

“是谁抓你?又是谁救的你?”

“抓我的人自己要放人,”独活皱眉,隐约察觉到赫连诚的阴郁,他想绕过赫连诚去找师父,却被他一把捏住手臂,力道还不小,只听他幽幽问道:“你真是独活?”

念一为掩人耳目可改变容貌,眼下谢元贞尚未脱险,赫连诚不敢冒一星半点的风险。独活失踪的时间卡得巧,赫连诚看到这张脸,莫名就想起远在天边的裴云京。

独活看着他,不见怵惕,“不然呢?”

“把你那杀气收一收,”两人正僵持时,五绝从后院赶来,从赫连诚手上解救自家徒弟,“我的徒弟我不会认错!”

说完他拉着独活就要往后院回。

“人不会认错,”赫连诚步步紧追,五绝要他放心,他反而放心不下,“心变了却不容易看得出。”

这话便是独活也听出不对劲了。

“发生何事?”三人进屋,独活看到躺在床上无知无觉的谢元贞,眉头皱得老高,“师父,那假死药没起效?”

“就是因为吃了才麻烦——赫连大人,就算有什么要盘问我家徒弟的,也等我把季欢的小命捞回来再说!”说着五绝把赫连诚往外推,“好徒儿,快帮师父一把!”

众人站在廊子下,天外晴得离奇,清风拂面,又是一时好风光。四方院四面高墙,一派死气沉沉,昨夜的血没冲刷干净,院中狼藉一时也收拾不及,院中景象入目,心中只有烦闷。

“主子,”刘弦看了一眼赫连诚,“公子吉人天相,会没事的。”

“你们下去吧,”赫连诚似乎才反应过来,樊令身受重伤,虽然吃过药,但伤口还要处理,“眼下这儿没有别的大夫,委屈你们自个儿上药,缺什么就着人去买,别耽搁伤情。”

“主子,”樊令最有发言权,“咱们等公子转危为安再走不迟。”

赫连诚自个儿的心思都乱得不行,樊令这么说,他也没再劝,靠着门口坐下来,闭上眼睛,脑子里都是昨夜献血淋漓的画面。

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又过一个半时辰,接近未时,五绝终于开了门,点头的瞬间赫连诚就要冲进去,却被五绝一个反手拉住。

“方才我就在想,”五绝看着赫连诚,鬼医记忆超群,赫连诚的猜疑不无道理,若论蛛丝马迹,五绝突然想起:“此前柳府践行宴上,裴云京故意撞散我徒弟的药篓子,彼时被他捡着几味药——看他那样子,他既然会下忿相,会不会也通医术?”

赫连诚心下一沉,“你怀疑铎州还有他的耳目?”

“否则谁会抓我徒弟,又将他好好儿放回来?”五绝言下之意,捏着人质又不用,诸如李令驰之辈是不会做这等费劲的买卖,“抓我徒弟是为拿捏我,拿捏了我,不就等同扼住季欢的命脉?”

甚至他们并非是为威胁五绝,或许正是为防谢元贞用假死药金蝉脱壳。

他们与李令驰一样,只不过一个在明一个在暗,但都是要确保谢元贞绝无生还的可能。

所以截樊令与独活的是同一批人,这个解释顺理成章。

“慕容裕阵前倒戈,是因为一个寺人说的一句话,”赫连诚寒意骤生,谢氏灭门案是门阀权利斗争的起点,谢元贞站在漩涡的中心,各方势力几欲将他碎尸万段,“他撂下一句柳濯缨就是谢元贞,随即自尽身亡,就是要逼慕容裕不得不信。”

“主子的意思,此次幽禁独活与宫宴前送信的也是同一批人,”周行简眼珠一转,“都是那程履道?”

“裴云京是远走平州,可我怎么觉得,这事情越来越复杂了?”赫连诚面上不显,道:“你们几个,该休息的休息,该治伤的治伤,都先下去!”

千丝万缕难理头绪,赫连诚要先看一眼屋里的谢元贞。

才有力气接着斗。

雨过潮湿,屋里血腥气未散,书架和衣箧七拐八歪,举目乱糟糟。赫连诚闻了闻身上的味道,十分自觉地换身衣裳,又仔仔细细净过手,这才来到内间。

方才丢了满地的布条已然收拾干净,地面有几处难免染上血色,赫连诚绕过那里,趴在榻前,万千酸涩肿胀都堵在喉咙口,堵得他说不出话,直往眼睛里涌。

谢元贞也趴着,看不见胸膛的起伏,更显得无声无息。他昨夜遭了大罪,先受一刀后受一箭,洁白的脊背一气多出两道狰狞的伤痕,此刻脸颊朝内侧,昏暗的光线下白得瘆人,唯有眼睑处睫毛浓密,还有一抹依稀可见的青乌。

“是不是很疼?”赫连诚不敢动谢元贞,看见他手上脏污,端一盆温水来,一点一点擦瓷器似的,喃喃自语,“我皮糙肉厚,分我一点,我替你疼。”

没人回答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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