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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时疫(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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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哪个好人家的还敢靠近这六疾所?”病人神情落寞,心里还惦念着家中老母,“他特地来送这祛病香囊,不是待你好,又是什么?”

病人初见独活不知他的性子,胡长深却是十分清楚,他听罢摇头苦笑,喃喃道:“他不过是谢我此前拼死送信吧。”

“什么?”

“没什么,”胡长深重新给他掖好被子,“病中勿多思,闭上眼睡会儿吧。”

铎州正闹时疫,南边的平州已经度过危机,此刻距离平州界碑外的十里地,崔应辰与裴云京在水边搭了个亭子,正式对坐议和。

李令驰已死,这次派去平州的使臣没被斩,甚至根本没见到裴云京,他这是要耗着朝廷,不会轻易同意归降。

“我知你心中所忧,”崔应辰开门见山,他来一次平州不容易,朝廷也还有许多事等着他回去处理,连裴云京都觉得这岁月无情,尤败崔中书,“如今当以外敌为重,你本就是受李令驰压迫而不得已叛出京师,如今他既已伏法,朝中臣工没人要治你的罪。纵使有何个人恩怨,也请以北伐为先,北伐之后你想做什么我绝不阻拦——大梁因皇族内斗而引狼入室,此情此景何其相似,江左不能再分裂下去了!”

“那回去之后,”裴云京慢悠悠喝着手中这盏茶,“崔大人预备给我安排个什么职位?”

“朝中文武,无关大小,”崔应辰给足了尊荣,“只要你愿意率兵回京,便是我这个中书令也可以让给你做!”

裴云京笑,“你便是真心要让给我,我也不敢接啊。”

谁不知道大梁二十万兵马的虎符如今就在中书令崔应辰手上,他若真胆大妄为接了,岂非坐实他的不轨之心,况且朝中其他臣工又如何能同意?

“.今日我开诚布公,若是裴将军还有顾虑,尽可以公布身份,”崔应辰忽然道:“官位保不住你,皇族的身份总可以免你灾祸。”

他说的是实话,作为中书令,崔应辰所能给出的最高官位,文不过中书令,武不过太尉。战事加封的各种将军头衔自然更不在话下。可他也存了私心,想借议和试探裴云京的虚实。

裴云京搁了盏反问:“崔大人在说什么?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讲啊。”

说来裴云京的皇族身份也并非他们自己打探出来的,彼时慕容裕,李令驰也都摸到这根线索,只不过最后要么不了了之,要么被哄着没有继续追查。

此刻裴云京矢口否认,显然并不想成为众矢之的。

至少不是此刻现在。

“我言尽于此,”崔应辰得了信,多说无益,说着便起了身,朝裴云京一拱手,“望裴将军三思而后行。”

裴云京坐着回敬,“崔大人慢走!”

人上马车走远好一会儿,吕恂见裴云京仍没有要走的意思,不由上前躬身问:“都督,崔应辰与谢氏一脉相承,他的话可信么?”

“崔应辰学了谢泓的鞠躬尽瘁,单看他多年治理黔西便能看出,还算是个有能力的,”裴云京又给自己斟了盏茶,他看着水流汩汩而下,心中琢磨,“方才他说眼下当以外敌为重,我与他同胞之间当化干戈为玉帛——他这是在点我,若选择身为外臣,便不要不识相。”

吕恂不服气,“明明是他们不识相!”

“党争就是如此,谁占领了仁义的高地,谁便能立于不败之地,”裴云京可不急,眼下坐立难安的该是他们,说着他将茶水一饮而尽,赫然起身,“再耗一耗,且看他们有何后招。”

吕恂立即跟了上去,上马之前他又问:“都督,倘若最后还是要回京,那些炸药——”

裴云京手执缰绳,反问吕恂:“什么炸药?”

说完便扬鞭策马,回平州都督府。

崔应辰赶回铎州时已是第四日寅时,离早朝还有紧巴巴的一点时间,他刚回到府中,大内寺人鸿禄后脚就来传话。

中书府门大开,崔应辰站在门前拱手相迎,“中官有何吩咐?”

鸿禄先躬身行礼,再禀告中书,“主上今晨终于清醒,想请崔大人入宫,有要事相商。”

“主上?”崔应辰本以为是陆商容,没想到竟是慕容裕,他眼眸微垂,而后对上鸿禄,“敢问中官,主上可有透露所谈何事?”

揭露旧案当日,所有臣工都以为慕容裕这一疯就是永远疯了,果真后宫环境清幽,有利于慕容裕病情恢复。

他坐不住了。

鸿禄低头仍拱手,“这便不知了。”

怀着满腹疑问,崔应辰跟着鸿禄上了车驾,入宫直往太极殿而去,还没到门口,就见慕容裕早早出来迎接,“崔大人来了,快请殿内坐!”

慕容述还未回京,崔应辰暂代国事,慕容裕却还是大梁天子——至少在迎回慕容述之前,他的天子之位还不能动。

所以崔应辰还是谨遵君臣之礼,“臣叩见主上。”

“如今我已不是大梁的天子,”慕容裕连忙扶他起来,端的十分谦虚,“只待来日皇叔回京,能坐镇江左,率兵北伐,克服失地。”

崔应辰擡眸——

“慕容裕真这么说?”

下朝已是黄昏,崔应辰出宫后在城中绕了两圈,马夫不知道中书大人究竟要往哪里去,最后车驾才停在司马府两条街外,崔应辰下车一路逛过来,正赶上司马府的饭点。

崔应辰听谢元贞问,点头回答:“慕容裕以赎罪为由,说裴云京迟迟不肯率兵归降,想是以为铎州的诚意还不够,如今他代罪之身日夜忏悔,既有此机会,不如正由他亲自去接慕容述回京称帝。”

谢元贞听罢轻笑出声,“只是他究竟是想忏悔,还是别有所图?”

“定是别有所图!”陆思卿一拍桌案,案上茶盏应声而动,盖严了盏口,“当年弑父的不也是他慕容裕,他假作幡然悔悟,实则想故技重施,可他也不看看今时今日,他妄图要杀的究竟是谁!”

“我也作此想,”崔应辰回忆今晨慕容裕的神情,有时候也不得不佩服他演戏的本事,“慕容裕言辞恳切,说到动情之处声泪俱下,好像我不答应,他便要当场以死谢罪。”

陆思卿又追一句,“那他倒是以死谢罪啊!”

“如晦,”谢元贞摁住毛躁的陆思卿,往日旧事浮现心头,“当初郑蕃哄他,裴云京的太子身份不过是捏造的。如今慕容裕幽居后宫,只怕还以为这天底下,唯有他与慕容述才是大梁正统。”

说来先前引诱郑蕃暗查韩寺人,慕容裕也是知情的,只是慕容裕口口声声不信何人,郑蕃那句所谓高祖嫡孙不过是来历不明,他又偏听偏信,或许正因他自己的出身也是来历不明,这才轻信郑蕃的话——

他也巴不得天下所有所谓的慕容皇族,都是来历不明的野种。

既然如此,那么只要慕容述死了,大梁朝廷群臣无首,而靖襄帝的血橐之盟还在,说不准他慕容裕就还有稳坐天子之位的可能。

毕竟做了那么多年的天子,他又如何甘心原本属于自己的一切最终拱手他人?

崔应辰对上谢元贞,这话与先前又有出入,“你师兄的消息可有核查过?裴云京究竟是否裴后所出?”

“眼下敏感时期,我让师兄最近的动作别太大,所以核查此事还需要时间,”谢元贞话锋一转,也是认同崔应辰先前所说,“裴云京若不是皇族自然最好,但咱们还是要做两手准备,以防万一。”

“举大事必慎其始终,”崔应辰点点头,各人心思蠢蠢欲动,只等慕容述回京之时,“咱们得防着慕容裕,慕容述即便该死,可也不该死在这个时候!”

五日之后,崔应辰再次与裴云京约定平州郊外一见,此行要带上慕容裕,崔应辰说是亲侄想来迎叔叔回宫,实则基本等同于慕容裕的禅位仪式,只要能见到慕容述,只要大家当面将事情谈妥。

大内太极殿

“主上,此去多加小心,”陆商容亲自为慕容裕着天子行装,此行之后,慕容裕是沦为庶民还是锒铛入狱,一切都会盖棺定论,“妾在殿前恭候主上回京。”

“此去回来,便是另一番光景了,”慕容裕眼睛一直绕着陆商容打转,就像在看自己的一个物件儿,他声音极轻,“皇叔多年漂泊在外,一朝回宫便可入主太极殿,我也是时候退位让与皇叔了。”

陆商容自然知道慕容裕绝对不甘心,她是奉劝,也是真心希望慕容裕不要再执着于原本就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主上,乱世之中,做个平凡人也未必是坏事。”

“是么?”慕容裕话锋一转,忽然问:“那来日若是我成了庶民,你还愿意陪在我身边么?”

陆商容整理衣冠的十指一顿,紧接着回答:“若是主上想的话。”

又是这般云淡风轻。

先前慕容裕身为永圣帝,即便是傀儡,也总有人想要爬上他的龙床,世态炎凉,树倒猢狲散,如今慕容裕看见陆商容这副模样,却只觉得无比厌恶。

模棱两可的话就是不想答应,慕容裕早该看清前朝,看清后宫众人。

他原就从一摊烂泥里爬出来,本也不配得到别人的真心。

“好啊,”天子着装完毕,慕容裕转身去拿兰锜上的天子剑,拔出一寸,照出他冷冰冰的眼睛,“左右我也怕与泠沅分离,不如索性带着泠沅上路,日后天上地下,都能作伴!”

“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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