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其他小说 > 烽火名流 > 第140章 逼迫

第140章 逼迫(1/2)

目录

第140章 逼迫

——

来平州的路上, 崔应辰中途从自己的车驾下来,上了慕容裕所在的马车。

两人相对,崔应辰先问:“主上在想什么?”

慕容裕道他要问什么, 听罢胡诌:“在想陆贵嫔。”

不过这也不算胡诌, 只是慕容裕心中所想, 是回去第一件事, 便要杀了陆商容。

所以崔应辰看出慕容裕的心不在焉,笑道:“主上在诓臣。”

“何以见得?”

下一句崔应辰便直接戳穿,“主上当是在想,该如何夺回天子之位。”

“哦?”慕容裕强颜欢笑,“为何——”

“因为你根本就不是慕容氏的子孙。”

“你放肆!”

慕容裕惊诧之余,打量崔应辰的神色, 万千思绪飞过脑海,他甚至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母亲姓阮, 原是临沔王府上的家伎, 入府之前便已身怀有孕,”大局未定,崔应辰原本还为慕容裕留着最后一丝颜面,现在想来倒是不必了, “阮氏身为家伎是贱籍, 一辈子受人凌辱, 在泥泞中摸爬滚打, 为了给孩子寻一个更好的前程, 她很快便盯上了府中最尊贵的王爷。”

“你闭嘴!你闭嘴!”

慕容裕手捂双耳, 紧接着又想去捂住崔应辰的嘴巴, 噩梦化真,他藏在心里最幽暗深处的真相, 一字一句自崔应辰口中而出,此刻的他如同裸/露人前,再也无法伪装。

“你是你母亲受人凌辱产下的孽障,”崔应辰为人克己复礼,从未说过如此刻薄恶毒的话,今晨陆商容险些丧命的情景一遍又一遍映在他脑海,崔应辰便是无师自通,咄咄逼人的话越说越快,“若不是你母亲拼死赌上一把,你或许都没有机会来到这人世间,母子一脉,所以你为了爬得更高,便亲手杀了你名义上的父亲临沔王!”

这些话他原本藏在心里,心想慕容裕也算个可怜之人,今晨这一出意外突然叫他改变主意,眼前他就在慕容裕面前,只恨他不能立时死在自己手下。

“你想干什么,是谢元贞让你来同我说这些的?”两人咫尺之间,情绪崩漏的蛛丝马迹无处可逃,都在这逼仄的空间里勃然放大,慕容裕找不出借口寻不到托词,只是一个劲重复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什么动静?”

外面前行的士兵耳朵一动,脚步不停,眼睛却在四处摸索,慕容裕的声音容易分辨,那士兵想掩藏动作,谁知亲自赶马车的庾愔闻言侧目而视。

那士兵便不敢看了。

以此士兵为例,其他士兵原本竖起耳朵,见状也纷纷低头继续前行,再不敢多嘴一句。

虽然庾愔从前做武库令的时候遭人白眼,好歹几个手下还算听命于自己。后来阴差阳错去师戎郡,到赫连诚麾下。戍守鸣沙关的将士以流民居多,大家都有着相同且甘愿为之付出生命的目标:

那便是总有一日要将五部打出朔北,打出九原塞。

同是天涯沦落人,一江之隔的将士之间便是天差地别,有道是上阵父子兵,他们因为太尉庾阆而敬重庾愔,实则他几次看在眼里,他于这些将士而言也只是太尉庾阆之孙。

这是看不顺眼,却不能惹的人。

要说这些还归功于谢泓的一纸罪己书,谢元贞亲手将自己与父亲推向深渊,反手将太尉庾阆的忠君之名推向人前顶峰。

所以这些所谓的尊重,也得归功于谢元贞。

可这并没有用,世家讲门户高低,实则最是无情,他们心中无父无君,门户私计才是他们的头等大事,因而即便是尉迟焘家的纨绔外侄也能与这些将士打成一片。

而换了庾愔,便成了另一副面孔。

庾愔心知肚明:

他们从未将自己当成营中一员。

庾愔一条腿踩上马车,来前他便忐忑不安,见此情形更是比七年前为永圣帝守那武库大门更为憋屈。

这还不如让他就此与谢氏分道扬镳,从此路遇对面不相识,也好过眼下这般一团乱麻理不清。

想到这里,庾愔心中更加不爽,扬鞭要抽的当口才又想起来,这是马车,车内还坐着慕容裕与崔应辰,

这不是他的马。

所以庾阆也不单是他的祖父,他还是君王的臣子,更是代表君王站在世家对立面的忠臣——奸佞不得好死,忠臣也会含恨而亡。

此刻马车内,慕容裕缩在一角退无可退。

“你怎么知道,你怎么知道的!”慕容裕仅剩的一丝理智都用来克制自己崩溃边缘的音量,可他几乎要控制不住,“是郑蕃,是他,一定是这个贱人!我早该把他碎尸万段!”

只有郑蕃见过慕容裕各种各样的模样,那些阴暗的角落,崩塌的嘶吼,还有午夜梦回的忏悔与恐惧。

一定是这个阴魂不散的郑蕃!

崔应辰就这么静静看着慕容裕在自己面前无能狂怒,好半晌才开口,“主上,遇事便只焦躁,这可不是臣认识的慕容裕。”

“那你倒说说,慕容裕该是什么样子的,”慕容裕气极反笑,“崔大人既了解得如此透彻,便更应该明白,我甚至都不该姓慕容!”

那本来就是他母亲偷来抢来的名分!

“臣无意窥您私隐,”这样的场景并未让崔应辰感到些许快感,出发前夜他根本不能入睡,匆匆入宫听闻慕容裕要大开杀戒,杀的还是陆贵嫔,飞奔救人又耗去他极大的精力。待到平州,还要与裴云京搏斗,他扶了扶额,这才道:“只是想请您帮一个忙。”

慕容裕眼珠一直在转,没有停下来的意思,贴在身后的衣袖轻动,在崔应辰看不见的地方,慕容裕握紧了那柄匕首,“你想做什么?”

“主上的左袖之中——”谁料崔应辰用手指向慕容裕贴在身后的衣袖,“现在可藏着一把匕首?”

“你都知道了?”

慕容裕大惊失色,想要证明的慌乱间,竟将匕首甩了出来,就摔到崔应辰脚下,庾愔听见铁器声响,从晃动的帘子缝隙中窥见慕容裕,那一眼更将他吓得不敢动弹。

“臣不知道,”崔应辰并不想回答慕容裕的问题,更准确地说,他并不想让慕容裕就此安心,他与之直视,心里盘算起别的,“臣只求主上好好想想,到底是选择被臣揭开真相彻底身败名裂,还是选择帮臣杀了裴云京,达成交易各自安好。”

前朝各代皇室夺嫡,父子相残之事不胜枚举,慕容裕若真是皇族血脉,那么来日史书工笔,他不过落一个心狠手辣。

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野种借慕容氏之名篡夺皇位,却是要被朝野打入十八层地狱的。

否则王侯将相从此无关血脉,天下寒庶岂非都以为自己有飞上枝头的一天?

所以崔应辰说得好听,但这话说在揭穿慕容裕的身世之后,就根本不是选择,

崔应辰这是把他往悬崖上逼。

“主上,您应当明白,无论慕容述是否能安然回京,您俨然已经成了一枚弃子,”崔应辰凑近一步,端的是同主上商量的语气,“可若您能帮微臣这个忙,今日的话就是石沉大海,事成之后主上退位,便可以临沔王之名返回封地,一样做您的土皇帝!”

可这话自然不是在同他商量,慕容裕的目的太过明显,穷凶极恶之人往往做出不可挽回之事,双赢好过同归于尽,崔应辰这话也是在渡他一命,就看慕容裕能不能绕过弯,明白做一个不威胁任何人的土皇帝,远比所谓万民之上的天子要逍遥快活得多。

慕容裕沉默下来,似乎当真在考虑,这个提议的可行性。

只是这土皇帝慕容裕到底做不成了。

崔应辰一张脸藏在阴影下,从慕容裕剑指陆商容的那一刻起,他在崔应辰眼中早已成为一具死尸。

他该死。

——

“大梁天子被裴云京所杀!”

这话其实也根本不用崔应辰强调,因为在场的所有将士官员几乎都看得清清楚楚,慕容裕就死在吕恂手下,那就是死在裴云京的手下。

这种罪名吕恂便是想顶,崔应辰也不会让他再有机会顶。

砂石地上慕容裕仰天躺倒,脖颈的血在喷溅之后大片涌出,渗到砂石下的泥土中消失不见,就如同慕容裕这个人一般,就如同永圣帝这个傀儡天子一样,注定在群雄逐鹿的前夕被清扫出局,注定要彻底消失在后世坊间的传说之外。

血肉之躯难敌刀锋,慕容裕喉头腥甜,喉底咯咯,临死之前甚至说不出一个完整的字,他瞪大了眼睛去瞧天边那逐渐暗淡的耀日,嘴唇翕动,似乎想最后摆出一个形状。

咚的一声,带走他最后的不甘心,慕容裕眼中的光亮终于彻底消失。

从生到死,从来不由他。

上天也从不偏帮于他。

“竟是打着这个主意。”

慕容裕已死,裴云京不交兵权不放慕容述便是弑君,这是比谢氏隐瞒慕容裕弑父更重的罪名,且谢氏已然自白告罪于天下,崔应辰若选择负隅顽抗,这两万兵马虽然未必打得过此刻的裴家军,来日崔应辰率二十万大兵卷土重来,打着为君报仇的旗帜,裴云京根本吃不住。

两方阵营蠢蠢欲动,裴云京身处漩涡中心,说着却是冷笑一声,身边吕恂失手杀了慕容裕,只恨不得以死谢罪。反观裴云京,他从血泊中捞起李令驰赠予自己的刀,慕容裕死不瞑目的尸身在前,弑君之罪高悬于顶,他端的不慌不乱,长刀夹在手臂中慢慢抽出,一边鲜血欲滴,一边重复光鲜。

今日一波三折,裴云京不明白慕容裕为何会答应崔应辰,或者是什么原因让他肯放下曾经握在手中的天子之位。此刻此局他已然落了下风,但崔应辰明显感觉到,裴云京根本没有半点惊慌失措。

“臣裴云京,送主上回京!”

刀尖最后脱离手臂,又成了一把崭新的快刀,裴云京掀衣摆而跪,在崔应辰之前坐实慕容述的天子之位。

“让主上受惊,末将誓死护送主上安全回京!”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