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2/2)
黎纤糯糯道:“做了大王,就要分一半的吃食给他们。”
浮黎偏过头不再同他讲话,折起熊妖进贡的‘贡品’,领着鱼大王里里外外地走了个遍。
黎纤觉着新奇,转着两个琉璃似得眼珠东瞧西看。
“仙人的洞府比我的强。
”他实心诚意地赞叹。
“以后,这也便是你的洞府了。”
浮黎推开二楼的门道:“你便睡在这里。”
黎纤问:“仙人呢?”
浮黎道:“仙可以不睡觉。但我今晚要闭关。”
闭关?黎纤不解:“何为闭关。”
浮黎转过头来欲向他解释,又见他那副呆模样。
似乎是语塞,若要解释‘闭关’的奥义,估计要从盘古开天辟地说起。
最后,浮黎干瘪地说;“跟睡觉一样。”
江逾白见浮黎这般作态,暗道:仙人教小孩也不过尔尔。
浮黎走后,没见过世面的大鱼便小跑到药庐旁,跪在软席上,研究起那几株厚朴花。
江逾白走上前,又在他耳边唠叨。
其实唠叨没用的。
若是唠叨有用,要鸡毛掸子干嘛?
这道理,古往今来,许多母亲都懂。
但江逾白不懂,依旧叨。
“真准备留在梦里给仙人当一辈子小道童?”
“那些破烂树叶子能有你早上喝的红豆粥甜吗?”
“真仙的床有我的床软吗?”
“他有我待你好吗?”
“鱼啊鱼,小没良心的。”
“……”
面前的鱼满心满眼都是那几株草药。
他生于水中,只识鱼虾藻荇,上岸后,见到了好些个新鲜东西,正是对万物好奇之时。
看着好看的,就想摸一摸,舔一舔。
他一把攥住厚朴花的茎,伸出一截殷红的舌尖。
“别……苦的”
江逾白妄想阻止他,却一只手穿过虚空。
大束厚朴被大鱼妖塞进嘴里。
“呜!”
黎纤将脸皱成团。
江逾白等着他吐出来,却见他半天不张嘴。
咽下去了?
江逾白扶额:鱼,贪吃也要有度啊。
入夜后,云轻星璨,窗外的稀疏竹影铺洒在竹屋内狭小的床榻上。
黎纤缩做一团伏在榻边,眼睛紧盯着手心瞧。
被真仙吹过气的手心已经消肿,还带着沁人心脾的舒爽。
江逾白倚靠在窗棂旁。
顺着未合的窗,正好能看见黎阳城。
此时的城在天黑后,半空处根本不会生黑雾。
天如墨盘,月如玉珏,清风穿过云层,送来荷花香。
“唔……”
床榻上的鱼翻了个身。
江逾白转头借着月色,将他打量一遍。
看见他手心处的红肿已然消失,不禁暗叹神君修为高深,连吐纳都是天材地宝,胜却百世后无数的各种灵丹妙药。
这边,黎纤翻身下榻,蹑手蹑脚、跑去了浮黎闭关的静室。
大鱼跪在蒲团对面,一双眼如平湖明镜,清楚地倒映出那琼玉般的面孔。
不知为何,江逾白恨不得横插在他两个间,一字一句地告诉浮黎‘这是我的鱼’。
月影清凉斑驳,投射在一仙一鱼的头顶。
黎纤认真地盯着浮黎的唇角,眼神跟看、悬空楼、厚朴花一样,充满好奇。
他伸出食指,轻轻地朝上边点了两下。
仙人不用吃饭,不用睡觉。
仙人的吐纳可以立刻治好他的手心。
那仙人的吐纳是什么味道的?
是不是甜的?
我得摸一摸,舔一舔。
黎纤摇头晃脑了片刻,倾身向前,两片唇角一触即分。
哦,不是甜的。
是清冽幽凉的竹木香气。
江逾白愣住,心中起了把火般难受。
虽知黎纤懵懂,犹如幼崽、无知无畏,做事不思考、无逻辑……
这是个吻,不存在丝毫情意、丝毫旖念……
不,这都不算吻,只是唇角触碰罢了,只是轻柔一贴罢了……
但,还是很气!
片刻后,也不管黎纤听不听得见。
江逾白擡步上前,伸出手掌,“黎纤,逝者如斯,万年已过,往事可思,不可追。”
“跟我出来,去吃果子看星星,去远方去未来。”
温柔的声音响起,穿透万余年岁月。
兜兜转转地行过天涯海角,于此漫无边际的长夜,一字一句,飘进黎纤耳朵里。
真仙的身体渐渐虚化,紧接着竹楼的物件一件件地消失。
黑暗侵蚀着周围的所有,唯有面前虚影越来越清晰。
模糊的身形现出实质,化作个明朗清举的男人。
黎纤迷茫地盯着眼前之人。
这是谁?
男人的手掌拂上他嘴唇。
黎纤空茫的眼中微起涟漪,记忆回溯,涓涓细流般汇聚成江河湖泊。
这是江逾白,是为他喂吃小点心,带他去上学,处处保护他的江逾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