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5 章(1/2)
第 25 章
暗室里有赵当家提前备下的水和干粮。熊妞牢记嘱咐,大气不喘地躲在里头。她凭借缝隙透进的光来判断昼夜,除此之外,什么也看不见。
当夜幕降临,那一点微弱的光亮也被没收。
在死寂的黑暗中,她的眼前浮现出往昔和爹爹在一起的画面,然而,每个美好回忆的尽头,都是爹爹的胸膛被子弹洞穿,颓然倒地的样子。一个空洞的血窟窿,突兀得扎眼。
她无声饮泣,哭累了便睡过去。
到了梦里,这不断重复骇人一幕又将她惊醒,如此周而复始,直到恶魔离去。
谢至柔的军队大获全胜,在九峰岭驻扎了两天,抢得盆满钵满,杀得酣畅淋漓。
临走之际,谢至柔命人把众匪尸体草草堆到一起,浇上汽油烧掉,又搬走了土匪们积攒半生的家当,甚至连寨中的狗也打死扒了皮带走,直到确定再也无可搜刮了,方才对着寨子放了把火,扬长而去。
在暗室里,不知过了多久,有烟漫进来,熊妞从梦中呛醒。
她立刻反应过来,这是禽兽们在放火烧房。她手忙脚乱地从衣服上撕下布条,浸透了水,把墙缝堵上。她惶恐不安地祈祷,祈求这场火能快点熄灭,这小小暗室不会让她撑得太久,时间一长,就算不被呛死,也会被活活烤死。
谢至柔放完火,带着部队满载而归,刚走到山下,天空响起一声炸雷,接着噼里啪啦掉起了雨点。在瓢泼大雨中,谢至柔骑在高头大马上回望山头,那里冒起滚滚黑烟,是余火在大雨浇淋下做最后的挣扎。
他放的火快熄了,他的心里却得意极了,人间再浩大的烈火,也抵挡不过雷霆雨露,而他,便是那所向披靡的惊雷骤雨。
雨停了,火熄灭,饱经蹂/躏的九峰岭终于恢复平静。
熊妞从暗室里钻出来,放眼望去,满目疮痍。一堆被暴雨冲乱的焦炭,根本分不清谁是谁。一个个昔日鲜活的脸孔,变成眼前凌乱焦黑的残肢断骨。
然而,她感觉不到恐怖,心中只剩惊骇后的麻木,茫茫的高原一般的痛苦。
在遍地废墟与焦土中,她试图寻找赵当家的尸体,可太难认了,别说囫囵尸首,连属于他的残肢也找不着一块。
盘桓半日,她把余下的干粮卷进一个小包袱,从小路下山去,像一只脱离了羽翼庇护的孤雏,开始了流浪生涯。
干粮吃完了,她成了乞丐,流浪到附近的县城里。
以前常来,她识得这里的每一条街道,知道茶肆酒楼戏台子的所在,像一条专心致志觅食的野狗,专往人多的地方拱。
那些喝茶的,看戏的,高谈阔论口沫横飞的人,只要能靠近,她就会死缠烂打地向他们乞讨。她不惧推搡呵斥,也不挑剔食物好坏,给点就行,如果挨一脚或一个嘴巴能换来半个馍,她也愿意。
她攒着乞讨来的食物,准备往更远的地方去。
她想去上海,听爹爹说过,上海滩才是真正的黄金天堂,但是,上海在哪里,她不知道,所以她退而求其次,决定去更近的北京城。
遇到剃头挑子,她管老剃头匠借了剃刀,当街把自己剃成个狗啃头,剃头匠看不下去,主动为她修理,不要钱。以前,爹爹每天无论多忙,都会亲自给她梳辫子、扎绸花,如今再也不用了。
自下山以来,她的脸从来是污黑的,只有眼白一转时,勉强能看出个人样,她巧妙地将自己伪装起来,混入路人中,茫茫然,一路往南走。
三个月后,她来到北京。京城亦是举目无亲,好在要饭比关外小城容易,她想去酒楼后厨刷碗,或者去裁缝铺子当学徒,再不济去天桥找个杂耍班子,学艺,但没人肯要她。幸而那时的她年纪尚小,不知道八大胡同,否则饿极了也难免要毛遂自荐的。
最后,无可奈何,她决定去戏班子碰碰运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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