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7 章(1/2)
第 107 章
万疆云消失了。
晚饭时分,薛靖淮在餐桌上没见到万疆云,一问底下人,才知道他下午出门了,独自叫了辆黄包车走的,没说什么时候回来。
紧接着,薛靖淮发现还少了个人——跟罗副官来的一个兵。
“喂,周采呢?人哪儿去了?”薛靖淮冲着对面的罗副官,口气急躁地问。
罗副官可不管少了几个人,一脸事不关己,端着碗冷静地扒饭:“打探消息去了。”
“什么时候回来?”薛靖淮不信,哪能这么巧,两个人同时消失?
“不知道。”罗副官眼皮也不擡。
“你……”薛靖淮话到嘴边,又忍住了,没有凭据实在问不出口,但他真忍不住怀疑,是不是罗景沅害怕万疆云泄露他们的行踪,派人跟出去,把万疆云悄悄做掉了。
“万疆云去哪里了?”
罗副官终于散漫地擡起眼皮撩了他一眼:“少爷,这个卑职可不知道,万先生跟您走得近,跟我们——没有交集。”
他过于镇静的态度顷刻激怒了薛靖淮。
但薛靖淮深吸一口气,强压着怒火换了个问法:“既然你跟他不熟,你放心让他就这么走了?!”
看他眉头微微动了下,薛靖淮拍着桌子,语气铿锵地提醒道:“一堆人的性命都在他身上!只要他跟宪兵说一声,咱们都得玩完儿!”
他故意的,兴许只有这么说,才能在罗景沅这潭死水上激起一点波澜。
但是没用。罗副官放下筷子,掏出手巾擦了擦嘴,不慌不忙地说:“少爷,既然你能把万先生带来,说明你信得过他,既然你信得过他,那卑职也信得过。至于他为什么走了,这个恐怕,还得问你自己。”
薛靖淮说不过他,恨恨地一拍桌子,转而质问郭渺,郭渺一脸无辜地摇头,表示自己下午一直在后院打棺材,什么也不知道。
夜深了,薛靖淮担心万疆云出事,坐立难安,等不到天亮,披上衣服就往外走,结果被罗副官拦下,用那把仅剩两发子弹的驳壳枪。
“少爷,不要冲动,你这一去,我们就谁也别想活着回北边了。”
“你让开!”薛靖淮推他一把,没推开。
“少爷,不能因小失大,军座还在等你为他报仇。”最后四个字,罗副官刻意加重了语气。
薛靖淮烦躁地一撸头发:“我不能眼睁睁……”
“你能!”罗副官不客气地打断。
罗副官从前就冷漠,现在愈发像个地狱来的冥差,无情无义,不容置疑,朝屋内指了指枪管,毫不留情地让薛靖淮回去。
薛靖淮气不打一处来,虽说你罗景沅在老头子身边多年,算得上我半个哥,但这是什么态度?谁给你的勇气这么跟我说话?
你不让我找,我偏要找!薛靖淮看不惯他这死出,铁了心跟他对着干。
薛靖淮冷笑一声,擦过罗副官的肩膀,头也不回地往门外走,扔下一句:“我没你想的那么冷血!”
黑漆漆的夜色,没走出两步,他听见身后罗副官沉声说:“那好,卑职先去见督军了,少爷保重!”
话音刚落,薛靖淮似乎感应到什么,头皮立刻炸了,几乎本能地转身一个箭步扑过去,劈手夺过罗副官抵着自己太阳xue的枪,俩人推搡撕扯着,薛靖淮把他拽回了屋里,门关上,回身喘着粗气,狠狠瞪他:“你他妈要干什么?!发什么疯!”
“既然不能为督军报仇,我活着也没意思,不如早日去追随督军。”
薛靖淮心有余悸,又气,又急,又无奈,而罗副官依然很镇静,好像朝着脑袋开枪跟睡前洗把脸一样稀松平常。
“你到底要我怎样?”薛靖淮无奈地望着他,有那么一瞬,简直想跪下求他,“是,我答应了跟你走,可万疆云是我把他带出来的,我得对他负责!你就让我去找他吧,行不行?”
“没时间了,周采回来了。”罗副官没接他的话茬,“明天天亮,我们得离开上海。”
“……这么急?”
“已经安排妥当了,先去苏州,到那里有人接应。”
“可是我们到不了苏州,现在每个路口都有人盘查!”
“这你就别管了。”
薛靖淮一宿没合眼,他睡不着,闭上眼就是万疆云在外头流落的样子,天又黑,雨又大,秋天这么凉的夜,他有没有地方可以栖身?越想他越心痛,越痛恨自己的无能。
然后他情不自禁,从万疆云想到了叶青阑。
青阑一定还指望自己救他脱离苦海,可是自己却在这里干躺着,什么也做不了!青阑在守备森严的庄公馆里,一夜一夜、一天一天地等,心里该有多绝望?
薛靖淮感到左边胸口处传来阵阵针扎似的疼,他不敢伸手去摸,仿佛多年前的旧伤留下的口子,一想到叶青阑所受的苦就会豁开。他的心中茫茫的,思绪翻腾,苦涩、凄凉、自责,辗转一夜,始终无法入眠。
天亮时,看到罗副官和郭渺的安排,薛靖淮惊讶地发现,他们出城的方式竟是借棺材铺的生意——送一口棺材到苏州去。
薛靖淮觉得这很扯淡,苏州什么好棺材没有,谁会山遥路远地跑到上海来买?郭渺却告诉他,他们家的棺材质量上乘,声名远播,这条路线的生意已经做很久了。
薛靖淮半信半疑时,罗副官指着开了盖的棺材,面无表情地指挥:“少爷,麻烦你躺进去。”
薛靖淮:“???”
郭渺紧忙跟他解释:“薛司令,你就委屈下,等逃过盘查,我们就给你放出来。”
“不是……我没搞明白,这是卖棺材不是送葬啊?他们不会查吗?被人发现里边躺个人算怎么回事?!”薛靖淮站在敌人的角度思考了下,觉得自己横着进去后,可能很难再竖着出来,不妥。
“不会发现的。”郭渺扒着这口巨大的柏木棺材,摩挲它漆黑油亮的棺材盖,神情像看自己孩子那样充满爱怜,“这口棺够大,也够深,等你躺进去,我们再加一层底板,钉死了,谁也看不出来。”
薛靖淮稍稍设想那种被夹在棺材板里的憋闷感,立刻感到呼吸困难,而且,他不由生出一个可怕的设想,真被钉到棺材里头,到时候能不能出来,他可就说了不算了,罗景沅——林颂白都能叛变,他凭什么毫无保留地相信罗景沅!
“只有这个办法,现在他们拿着你的照片逐个盘查路人,要是露面,肯定会被认出来。”罗副官补充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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