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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2 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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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靖淮瞄着他,心中仍有疑虑,“他和张鹿芝——还打算回来继续带兵吗?总不能一直当土匪吧。”

“这个还没细问,我想着亲自去一趟关外,当面商议。”

“那我也去!”薛靖淮很积极。

“不行,这边不能离开你,交给我你放心好了。”

放心当然是放心。要说实话,薛靖淮觉得自己已经有点离不开罗景沅了,但实话不能实说,他要面子。

“你去那边有什么需要?尽管提。”

罗副官除了路费和一支防身的枪,啥也没要,只身就奔关外去了。至于他如何在关外错综复杂的匪帮和奉军山头之间周旋,就是另一段故事了。

罗副官不辱使命,联合江欲行纠集了南满几股土匪武装四处滋扰,还策反了奉军手下的一只白俄部队。

队伍首领叫叶廖沙,在沙皇俄国被推翻后流亡到东北,被张尔轶痛揍一顿后收编进奉军,因肤色和语言不同,在奉军内部遭人排挤,常被扣饷,自己国家又回不去,进退两难。

叶廖沙郁郁不得志,每天都要借二斤伏特加浇愁。

江欲行伙同罗副官把叶廖沙骗上酒桌,三杯两盏下肚,借酒装疯,抓住老毛子的痛点就是一顿胡诌八扯,表示深深的同情,说我们薛司令宽厚仁爱,待部下就像亲兄弟,绝不会有克扣薪饷的事情,而且,说到亲兄弟——我们之前有个俄国兄弟,落到薛司令手里,刚开始也是横竖不服,后来见了我们薛司令就跟见了亲大哥一样,知道为啥吗?以德服人!诸葛丞相七擒孟获的故事听过没?跟这个道理差不多。啥?没听过?没听过算了。

——对了,那总听过叶廖马吧?就是刚才说的那个白俄兄弟,哎,我听着您俩该不会是失散多年的兄弟?都姓叶,都廖字辈,您回忆回忆,是不是有这么个兄弟?

罗副官吓得赶紧在桌下扯江欲行的袖子:“喂,江兄,二当家!人家老毛子的名字不是这么论的哎!”

江欲行理也不理。叶廖沙懵懂地看他,被忽悠得认真追忆一番,确实没有弟弟。

不是?不是也没关系!我们中国有句老话,叫四海之内皆兄弟,既然有缘聚到一起,我们也不能睁眼瞧着您在老张手底下受委屈。干,干了这杯,以后咱们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来吧,大家举杯,祝叶团长早日还乡!

江欲行喝得满脸通红,伏特加烧得他热血沸腾,他左一个兄弟,右一个兄弟,画大饼,打感情牌,痛斥奉军腐败黑暗的现状,描绘归附后灿烂光明的未来,凭着能把活人说死,能把死人吹活的三寸不烂之舌,把年轻的叶廖沙团长的脑子洗了个一干二净。

一顿饭之后,江欲行与叶廖沙交换了彼此配枪作为信物,又煞有介事地忽悠叶廖沙喝了半碗血酒,同时替叶廖沙认了个同是天涯沦落人但先抓住薛司令这根稻草上了岸的弟弟——至于叶廖马事实上是死是活,谁管?反正他江欲行可不管。

江欲行要帮薛靖淮打败老徐,动机很明确,一面是为了报薛宗耀的知遇之恩,一面是为了把言璧城弄出来。

听说璧城又落到王竞雄手里了,江欲行无比愤恨,心说这回要是逮着王竞雄,非得把他先阉后杀,省得这王八犊子没事儿就惦记自己的人。

转过年来,未出正月,薛靖淮就看到了关外的消息,说奉天城在元宵节当晚被人给占了,一窝土匪里应外合,攻下了都督府,张大帅留在老家的二三十个姨太太,还有没带走的小大崽子们,被一锅端上了山,当了肉票。

薛靖淮是从报纸上看到的,惊得差点没把眼珠子弹出来,罗副官真能整活,简直让他五体投地。他以为的后院起火是从背后发兵打张尔轶一个措手不及,没想到罗副官真把人后院给点了。

不过他不免要为罗副官和江欲行担忧,这个篓子捅得一点儿退路都不留,算是把老张彻底惹毛了,但凡张尔轶集中兵力打回奉天,他们在劫难逃。

薛靖淮知道,这招釜底抽薪,罗副官是把身家性命彻底交给他了,若是不能在张尔轶撤回奉天前把奉军打垮,一旦放虎归山,江欲行张鹿芝等人统统都会万劫不复。

想到这里,薛靖淮浑身发毛,二话不说,立刻召集麾下军官开会。他在会上做了周全的布置,命令稳住眼下战局同时,密切关注奉军的动向,一旦有北撤的迹象,切勿穷追猛打,放他们走。另派两路部队,一路扮作闯关东的难民,提前北进,潜伏在山海关附近以做接应。另一路途中设伏,不得正面强攻,而须专门偷袭奉军的后勤部队,烧他们的粮草棉衣;余下军队,除固守直隶,拱卫京城以防老徐狗急跳墙对总统不利之外,应视奉军开拔情况随时待命,一旦时机成熟,快速突击,务必把张尔轶歼灭在关内。

这些都安排好了,他犹不放心,万一张尔轶硬是丢下老婆孩子不要,非要留在这儿跟他干到底,那可怎么办?

他想到了李琰。最艰难的时候自己已经扛过去,眼下千钧一发,李琰答应他的增援,此时不兑现更待何时?

薛靖淮考虑了下,没有把自己的作战计划全盘托出,只是管李琰借兵,没想到——打死他也没想到,到了生死关头,李琰反悔了。

原因很简单,马仲麟死了,再也没人给他输血,况且他马叔树倒猢狲散,除了当初划给薛靖淮指挥的几个师被薛靖淮竭力笼络住之外,其他小军头们纷纷自立门户。而他,啥也没捞着。如今手下的每一个士兵都是他的本钱,折了一个他的心都要痛,薛靖淮既然这么厉害了,自己打赢一仗肯定没问题。

或许,若是两败俱伤,他还能捡点便宜呢。

当然,这是真实原因,到了外交辞令上,他不这么说。只说自己兵微将寡,又管理不善,以致军队内讧,焦头烂额,实在心有余而力不足,望薛司令体谅,云云。

薛靖淮:我呸!

薛靖淮失望透顶,他真是想不出,也不理解,人的良心怎么可以坏成这样?兴许是在万马园里对李琰和傅聿阁起了疑心,薛靖淮怀着偏见和怨气,没法把他们往好处想。

且不说你这家伙忘恩负义出尔反尔,就算你我当真并肩作战了,事后我也得好好问问你,那一晚到底把万疆云怎么着了!薛靖淮忿忿不平地想。

一想起万疆云,薛靖淮的心仿佛一脚踏空,陷落进一片柔软的云里。许久不见,真是怪想他的。

快见面了吧。等打赢这一仗,我们带你走。他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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