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8 章(2/2)
“那纸上,写的什么?”薛靖淮只能没话找话。
“璧城写的信,绝交信。”江欲行扬手把信纸递给薛靖淮,“他要跟我一刀两断,你看吗?”
薛靖淮连连摆手:“不看不看不看。”
江欲行把信收回去,垂落着头,继续发怔。
一阵长久的沉默。
薛靖淮一阵酸楚,且感到如芒在背的不自在,正要起身告辞,江欲行突然擡头,泪眼潸然,问:“他真的不要我了吗?”
薛靖淮被他勾得心中凄恻:“别胡思乱想了,或许,或许只有等人找到了,亲自问问才知道……”
江欲行哀怨地喃喃自语:“他一定还在恨我,恨我不跟他走,他那么倔的性子,好说好商量地哄我走,我没听他的话……”
薛靖淮听不懂他在叨咕什么,只觉得看着他掉眼泪,自己眼睛也发酸,心变得好软,软成了一块发糕。
此时副官敲门进来给江欲行送饭,见薛靖淮也在,像猛然撞见了什么大救星,把碗筷往桌上一扔,激动地拽着薛靖淮的衣服:“薛司令,求您快劝劝我们师座吧,自打前线的仗消停了,他已经好几天不吃不喝了!再这么下去人怎么受得了啊!”
“你要绝食?!”薛靖淮一听,差点急了,站起来指着要死不活的江欲行,“我警告你,你可别犯傻啊,别待会璧城兄弟找到了,你人没了!”
江欲行木然地擡起眼皮,看了看薛靖淮,有气无力地说:“司令,我没绝食,我就是……吃不下。”
说话间副官把饭菜端上前去,江欲行堪堪擡手,筷子尖挑起一点发黄的酸菜放进嘴里,皱着眉嚼了嚼,呸地吐到地上,苦着一张脸,“咽不下……”
薛靖淮心软,见不得这出,恨不能自己抄起个勺子喂他:“吃不下也得吃!有力气才能去找他,现在仗打完了,除了留守驻防的部队,其他人马随你调遣,你就撒开大网随便找吧!”
“当真?”江欲行撩开湿哒哒的肿眼皮,露出一双生无可恋的红眼睛。
“真的,反正仗打完了,你就整吧,别把天捅出个窟窿就行!”
谁承想江欲行听了这话,霎时挺腰直背,眼里一下就冒出精光,想了想好像不对劲,转瞬间背塌下去,光也灭了,蔫唧唧地说:“多谢司令。”
薛靖淮怀疑——不,不是怀疑,是确信自己又他娘的上当了!可堂堂薛司令金口玉言,还有副官作证,这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
憋着一股气回营房去了。
江欲行没把天捅出个窟窿,倒是差点把王竞雄捅了个窟窿。
彼时王竞雄正点检人马,收拾行装,准备启程往奉天去。
瞅着副官打包行李,王竞雄无所事事,把玩着手里的配枪,心里畅快,得意,还有点激动。憋太久了,想想天黑就能在热炕头上搂着言璧城为所欲为,他都等不及了,一个劲儿催王副官:“快点,早收拾完早出发!”
门外响起一阵杂沓又黏稠的脚步声,欻欻的,王竞雄动了动耳朵,走到窗边警惕地扒着窗户往外瞧,只见晃眼的白亮阳光下,江欲行带着一队老毛子卫兵,气势汹汹地朝他营房走来。
最冷的时候过去,天气转暖,路上积雪逐渐融化,和着泥土,被来往士兵踩成了一片泥浆。
江欲行打头,到门口停下脚步,沉着脸,一副天王老子也不屌的架势。粗暴地推开门口的守卫,擡起一只溅满泥巴的高筒马靴,对着王竞雄的大门咣当就是一脚!
震得王竞雄的心狠狠突突了一下。
王竞雄的火噌地上来了,就着手里的枪咔哒一声上了膛,冲着洞开大门外的人就要搂火,王副官眼尖手快,一个箭步扑过来把枪夺下,大喊:“师座使不得!”
使不得?王竞雄当然知道使不得。刚才那一下是本能,对,就本能而言,他希望江欲行立刻马上现在就去死!
但理智提醒他,要是江欲行死在他手里,凭薛靖淮的实力,他也别想活着走出玲珑塔。
所以,王竞雄把脸一抹,换上副阴阳怪气的笑容:“哟,江兄怎么突然生龙活虎啦?不是害相思病要死了吗?”
其实他不是故意要这么刺激江欲行,打心底里,他也着实好奇,这人昨儿个还病恹恹随时倒毙的样子,今天这是怎么了?
“嗐!”江欲行冷笑,“昨天有人跟我托梦了,说璧城没被日本人抓走,是被有些别有用心的鼈孙藏起来了!”
“噢?还有这等事?藏哪里,藏海里吗?”王竞雄随着他胡扯,“那王某没办法,北方人,水性不佳,哈哈哈。”他边说边往外走,想尽快摆脱这个麻烦,“要真这样,建议江兄往葫芦岛找找,日本人搁那儿撤退,说不定把你的宝贝带到东海龙宫去了!”
起初有那么一二刻,江欲行真信了王竞雄的说辞,可左等右等,等不来日本人的交涉,他立刻想到可能是——肯定是王竞雄在搞鬼,监守自盗,贼喊抓贼,他奶奶的着实可恨!
都到这份上,痛痛快快承认得了,还在这儿打哈哈!江欲行这股火忍了又忍,后槽牙咬了又咬,压住发狠的劲儿说:“王师长就别装了,痛快把璧城交出来,要怎么选由他决定,你躲躲藏藏,算什么英雄好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