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32 章(2/2)
“璧城,璧城!”他声嘶力竭地朝那点幽微的火光大喊,“你能听到吗?璧城!是我!”
山洞里传来呜呜的声音,是有人在竭尽全力回应他,但嘴巴被堵住了,听起来更像是痛苦的呜咽,然后是拳打脚踢的声音,喝骂,还有女人惊恐的尖叫。
他们折磨他了?剁掉了他的指头,除此之外,他们还让他吃了多少苦?江欲行稍加想象,心口便狠狠地抽痛。
“江司令,看来,你救人的决心还是不够坚定呀。”女人嘲弄地看他,继而望向王竞雄神情严峻的脸,“王司令,要不你来?——你们谁能杀了薛靖淮,我便把人交给谁。”
她居然能说出这话?王竞雄暗暗感到心惊,她到底知道多少隐情?
“那你倒是说说看,为什么要杀薛司令?薛司令死到临头了,好歹不能做个冤死鬼吧!”王竞雄回头,对着苍茫夜色中幢幢人影扫视一圈,看得极认真,似乎要记住每个人的脸,“今天来的,在场的,有江兄的人,也有薛司令的人,就是没我王竞雄的人,你们这些恩恩怨怨,我本来不想插手。”哈哈一笑,接着道,“但念在我跟璧城的情分,救他一次也未尝不可,但你得让我明白,薛司令又不是什么大奸大恶之人,到底犯了什么罪非死不可呀?”
“我跟你有那么多可说的吗?别想拖延时间!想要言璧城活命,最好现在就动手。”女人瞅着王竞雄,又斜睨一眼紧握枪把的江欲行,威胁道,“否则待会扔出来的,就不是手指头了!”
远处轮廓黯淡的山坡上,传来窣窣的草动,女人挑眉望去,没看真切,眼中露出嘲讽的光:“王司令,叫你的枪手省省吧。”
王竞雄顿时脸色微变,从讶然转为恼怒,却没开口申辩。
“你以为打死了我,言璧城还能活命吗?”
王竞雄偷袭不成,恼羞成怒,低低骂了句:“操!”
这个娘儿们确实难搞,此等心理素质和敏锐的感觉,若不是受过专门训练的特工,打死他都不信。
“看来薛某今天是非死不可了?”薛靖淮观望半天,叹了口气,“死之前,我想……请问小姐芳名?”
嘿,死到临头,他还怪有礼貌。
女人终于搭理他了,用对待阶级仇人的目光睥睨他:“青木楸。”
薛靖淮猛地想起来,当初为了对付奉军,罗副官曾对张尔轶进行过秘密调查,偶然听他说起张尔轶一众姬妾中有个姓青木的日本女人,难道就是她?
“你跟张尔轶什么关系?”薛靖淮开门见山,“你是他那个日本姨太太?”
青木楸回答得很爽快:“不错。”
“啊……”薛靖淮恍然大悟,妄自揣测,“那你是为张尔轶报仇来了?看来也是个重情重义的女人。”
青木楸却露出冷笑:“为他复仇,他也配?”
她的眼神飘忽着看向天边,似乎那里有什么东西令她神往,“我是为了天皇陛下,为了香取君。张尔轶,他不过是大日本帝国的一颗棋子!”
“是棋子,也是你的丈夫呀,他死了你一点儿也不伤心吗?”薛靖淮存心擡杠,打破她的幻想。
“哼,他竟敢拒绝香取君的安排,死不足惜!”
薛靖淮听出味儿来了,语带讥讽:“那你被香取弦安插到张尔轶身边,你又何尝不是一颗棋子呢?”
“……你闭嘴!”青木楸勃然变色,擡手指向江欲行,“现在就杀了他,我数到三!”
江欲行面色沉得要滴水,咬咬牙,擡起手里的枪,对着面前的雪地,推弹上膛……
电光火石间,薛靖淮忽然灵光一现,脱口问出:“青木杨……是你什么人?”
青木楸一听这话就怔住了,脸色变得异样,抖抖颤颤地转头看他:“你知道我哥哥?”
“当然,我在上海时,与他生活过一段时间。”
连薛靖淮自己都没注意,这话属实暧昧了,但他此刻注意力都在青木楸的神情上,那种有点担忧,有点迷惑,还十分牵挂的神态,让他意识到这其中或许有文章可做。她应该还不知道,青木杨早已为刺杀马仲麟粉身碎骨了吧?
薛靖淮猜测,如果真是香取弦手下的特务,又是亲兄妹,香取弦断不会把青木杨的真实死因透露给她,否则,若得知兄长被香取弦操纵死无葬身之地,她怎会心甘情愿地被香取弦驱使?
薛靖淮说起往事,颇为感怀:“我跟令兄在万公馆朝夕相处,他是个不错的人,个子高大,人又忠诚,中文说得很好,跟你一样,大家都很喜欢他。”
青木楸似乎有点被打动了,表情略略松弛了些,暂且把三二一的事扔到一边。
沉默一会儿,她突然低声说:“我已经,很久没有哥哥的消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