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47 章(1/2)
第 147 章
薛靖淮已连续多日不吃不喝了,形容枯槁,成日枯坐在寓所的客厅沙发里,发呆,喃喃自语,垂泪。
他始终不敢相信,叶青阑就这么死了,可遗骸就抱在他的怀中,冰凉的白瓷被他捂得温热,一坛白灰。
那日,他以为跟庄献恩的交易十拿九稳,只等到了约定时间去要人,结果等来等去,等到了庄公馆的一场大火。
这场火来得蹊跷。庄公馆家大业大,烧起来火势也大,偏偏在这危急关头,救火会竟成了摆设,七手八脚一阵忙活,硬是没把火救下来。
大火连烧三天方才熄灭,昔日煊赫的花园洋楼变成了一堆焦黑的残砖碎瓦。
火场中找到两具尸体,据庄公馆逃脱的仆役指认,一个是他们的主人,另一个是叶先生。
指认时薛靖淮也到场,他不信叶青阑在庄公馆,一听仆人的说辞,立即反驳:“你胡说八道!烧成那样了你还能认识?”
“小的没有胡说。”仆人窝着脖子,样子很怂但嘴很硬,指着那具几乎散架的人形焦炭说:“你们瞧,叶先生的右手缺了一根指头,我绝不会认错,不信你们看!”
薛靖淮定睛一看,果真如他所说。
薛靖淮心头一震,来不及悲伤,转身揪住仆人的胸脯一把将他抵到旁边柱子上,怒喝:“你闭嘴!青阑好端端的,少什么指头?那不是他,你分明在撒谎!”
仆人很害怕,薛靖淮一动,周围的便衣卫队也作势要动手,吓得他面色煞白哆哆嗦嗦地说:“没有撒谎,小的真没有撒谎!上个月……上个月叶先生不……不听话,跟庄少爷打架,被……被少爷剁……剁了小指……”
反正庄献恩是死透了,随他怎么泼脏水,活着的日本人惹不起,变成鬼的庄少爷还不能得罪一下么?
他不知道,他随口撒的一个谎,就像一把钢刀从薛靖淮心头猛地捅进去,捅了个大窟窿,还狠狠搅了几下,剜走了小薛司令的心头肉。
薛靖淮心痛得眼前一黑,天旋地转,双腿不由就软了下去,眼看着要跌倒,警卫纷纷拥上来扶住他,乱糟糟地喊“司令”。
薛靖淮在谭副官的搀扶下勉强站定了,大个子晃了晃,脸白得像刚粉刷的墙,泪水稀里哗啦涌出来。隔着朦胧的泪眼,把那具已成黑炭的尸体看了又看,突然甩开左右的搀扶,狂奔过去扑倒在尸身上,放声痛哭起来。
在场之人无不动容。
谭副官无奈地看着悲痛欲绝的长官,也不知如何安慰,但比起薛靖淮的感情生活,他更关心薛靖淮的身家性命,尤其在这种时刻,更要守护好长官的安全。
他见薛靖淮哭起来没个完,那烧焦的尸身又十分酥脆,被薛靖淮扑腾几下就簌簌掉渣,眼看要散架,于是赶紧上前劝说:“司令,都说眼泪掉在尸身上,会妨碍逝者轮回转世,您还是先回去,先让殡仪馆的人把叶先生……捡……带走……收拾一下吧。”
要不是当时薛靖淮伤心得失了神,眼也迷了耳朵也聋了,听见他这两句安慰的话,简直杀人的心都有了。
不过最终“叶老板”还是在万国殡仪馆的深加工下,成了一坛白净均匀的粉末,被心如死灰的薛靖淮天天抱在怀里,连上厕所也舍不得撒手。
这个情种模样,狗见了都摇头。谭副官,还有薛靖淮身边的其他人,都知道此事无解。
世间什么病都有药医,唯独情字无药可救,只能等他自己想明白,想透了,看开了,兴许哪天就自己从阴影中走出来了。
但司令走不出情伤,他们就走不出上海,所以该劝的还是要劝。
谭副官把情况向北京的罗副官汇报了,另一头,薛司令痛失所爱的消息也从郑总监那条线传到了戴总统耳朵里。
戴总统的第一反应是松了口气,要说,那小戏子死了也未尝不是件好事,人死万事空,薛靖淮总不至于再为一个死人干出什么出格的事来,让他拉着老脸冒着风险去给擦屁股。
他给薛靖淮发电报,说美国大使馆那边已经督促过好几次,若无必要,希望小薛司令给个面子,尽快释放被抓的艾伯纳。
难得的是,美国佬一反常态,态度还不错,打着“以和为贵”的幌子,可能是怕激怒了这个精神状态堪忧的军头。
薛靖淮看见艾伯纳,就想起他混蛋儿子做的混蛋事,气不过,命人把他打一顿撵出去了,并让他把庄献恩的骨灰打包了一起带走。
他真想效仿纣王,把庄的骨灰搓成肉丸子逼艾伯纳吃下去,但谭副官提醒他,骨灰搓不成肉丸,只能搓成煤球。遂作罢。
凭庄献恩的所作所为,薛靖淮认为没把他扬了就很够意思了,真不知这老洋人怎会教出如此的坏种祸胎。
若是他姓薛的生的儿子,再差劲也不至于品行如此恶劣。
想到这里,他陡然反应过来,对啊!自己儿子呢?在庄公馆失火之前,薛玫去哪儿了?
薛靖淮从没见过这个传说中的儿子,仅有一些模糊的感知,名叫薛玫,是个男孩,除此之外,长什么样,是美是丑,多高多瘦,一概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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